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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南汝两国的行宫同在北国皇宫南片区,也就隔了两道宫门的距离,画风却截然不同,一座是风雨雷电锤,一座是风和日丽晴。
汝国行宫,“我的爱情还有回旋之地”令韩书封心境霍然大变,天也晴了,花也艳了,微风也沉醉了,满门心思要嫁给南皇当妃子,并不忘在心里千恩万谢汝皇带他来北国,因而围着汝皇团团转,事事不假于人手,伺候得格外用心。
自小便承欢汝皇膝下的他并非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族巨婴,反而耳濡目染之下早早习得了讨长辈欢心的诸多技能,伺候人只是其中一项。
爱情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韩书封气色容光焕发中透着喜气洋洋,汝皇便打趣地问:“封儿何事如此高兴?一早上便见你笑得像朵花儿。”
韩书封站在她身后打理她散开的发髻,带些腼腆、带些羞涩地打马虎眼:“昨晚皇上准许封儿去大悲寺进香,封儿今天便没来由的高兴,许是佛祖显灵。”
汝皇知他不想道出心情好的真正原因,不过好歹她也年轻过,怎么瞧他怎么像是思春了。
思及此,心里打了个突,意识到十四岁的侄子确实到了会思春的年纪。
带他来北国的目的是和亲,若是心中有了意中人,凭他外柔内刚的个性,和亲一事到时候恐会节外生枝。
于是开玩笑地试探他的反应:“朕看你个傻小子昨夜在外面定是遇见喜欢的女子,今儿个心情才这般晴朗。”
蒙对,奖励一分。
“对呀,封儿昨夜遇见心上人了,皇上真聪明。”韩书封笑得格外灿烂。
他看得出汝皇的试探,若是自己回答慢了或者回答得磕磕巴巴,根本是给她送标准答案。
倒不如将计就计说实话,皇上反而会猜测他话中有几分可信度。
他从小出入深宫大院,接触贵族高官,一点“真亦假时假亦真”的反侦察手腕尚且耍得游刃有余。
汝皇扭身掐一把他的脸颊,也真亦假时假亦真地说道:“朕前头说什么来着,带你到北国,一准儿带不回去。”
韩书封古灵精怪地陪着笑脸。
到底才十四岁,吃的盐就那么多,心里着实没底汝皇有没有被自己的马虎眼混过去。
唉,亲姑侄也免不了因地位和立场而隔层肚皮隔层心。
班若安静待在他们旁边无所事事,对姑侄俩无聊的你来我往半分搭腔的欲望也没有,干脆闭目运法修习起来。
韩书封手巧地为汝皇梳了个简单舒服又不失典雅的发式,从梳妆台前扶起她,亲热地抱住一条胳膊撒娇:“姑姑,等下你跟大臣要议事,左右没封儿什么事,待在行宫里怪闷的,封儿想出去逛逛北国皇宫。”
汝皇宠溺道:“真不能带你出远门,猴子都没你会乱跑。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横竖被人家北国笑话的是你这个未出阁的野小子,不是朕。”
韩书封作阴谋得逞的得意洋洋状,末了又眨巴着大眼作有贼心没贼胆状:“姑姑遣个哥哥陪封儿一起出去逛呗。”
汝皇道:“坏小子,自己想出去疯,还要拉上一个陪着你被笑话。”
韩书封故意再叫一个人陪自己出去是另有打算,面上却打着哈哈:“这就叫做‘一人胆小如鼠,两人胆大包天’!”
汝皇环视左右几个自己的近侍,想想等下要跟大臣议事的内容,便格外开恩道:“瞧你们几个的馋相,想出去玩就都跟你们封主子一起出去吧。正好看着他点,别叫他在人家地方上乱闯,失了分寸。”
几个近侍欢腾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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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书封笑,瞥见班若,象征性地出声邀请:“班若哥哥也跟封儿一起出去玩吧。”
班若猜他十有八九是要出去找南国女帝,若是自己单独行动便不好跟他姑姑解释,于是拉上几个侍从来混肴视听。
他虽对南国女帝有抵触情绪,却也无意拆穿韩书封的小心机,轻启薄唇,冷淡地拒绝。
意料之中的拒绝,韩书封也没有强拉之意:“好可惜,那下次再一起逛吧。”
昨晚小凤凰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梵夫人,他其实不太愿意与之为伍,以免梵夫人看见他们俩老待在一起,讨厌小凤凰的同时也顺便讨厌一下他。
年纪轻轻就一肚子鬼心眼儿,本文又出现一块宫斗的好料。
如此这般,八个汝国弱柳扶风的阴柔男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韩书封,互相嬉笑、互相推搡地飞扑出汝国行宫。
前文提过,汝国因为是岛国,国土面积有限,因而他们的皇宫不得不往天空发展,地表面积尚不及南国皇宫的一半,更遑论七十万平方米的北国皇宫。
几个汝皇近侍都是生长在汝国皇宫的笼中鸟,又都是第一次离开汝国来到大陆,眼见恢宏壮观、堪称无边无际的北国宫殿,无不心生敬畏,好奇地打量看到的一切,彼此窃窃私语,掩口轻笑,尤其格外关注北国雄伟高大的站岗士兵。
因国与国之间根深蒂固的思想文化差异,他们下意识就担心起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将来不好找婆家。
韩书封则一心三用,一面和他们聊得不亦乐乎,一面细心观察宫廷路线,一面拐弯抹角地牵引他们往南国行宫逛去。
此时叽叽喳喳的近侍之中有人突兀地脱口而出:“皇上刚才说南国女帝是个美人,你们有谁看得真切,是不是真有皇上说的那么美?”
聊到心上人,韩书封不露声色地作倾听状。
一个近侍兴冲冲地举手:“我见着了,我见着了,上午我有跟着皇上一起进朝阳殿,南国女帝就站在我斜前方一丈处,我正好能看见她的侧颜,确是个美人。不过比起咱们的封主子,可还要逊色半分呢。”
韩书听得出近侍最后半句是在顺嘴拍他的马屁,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何况还是和心上人挂钩的马屁,听得他心猿意马,风情地瞪近侍一眼:“哥哥休要胡诌,封儿岂敢与南国尊贵的皇帝相提并论!”
只要眼不瞎,就看得出他美滋滋的脸色,更别说以看人脸色为生的近侍,没拿他的话当真,笑嘻嘻地应道:“小的该死,下次不敢了。”
以南国美帝为主角的话题仍在持续发酵,一个说:“欸,你们说南国变成女人当皇帝,她岂不是跟咱们汝国女子一样可以娶几房夫侍。”
这话韩书封爱听。
另一个质疑:“南国是以男子为尊的,自古以来就是男子三妻四妾,何曾听说过有女子三夫四侍?”
这话韩书封不爱听。
有人出声附和:“可不是嘛。而且南国女帝也已经大婚,那位齐皇后可是南国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名声传遍三国,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此般人物岂肯与他人共侍一妻?”
这话听得韩书封心情急转直下,想起南国金字招牌昨晚警告他的话,陷入深思。
须臾,近侍中有人惊呼:“呀,咱们瞎走怎么走到南国行宫的范围内了。”
第一七一章北国风云16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他们以为的瞎走其实是韩书封刻意引导的结果,胆小的近侍紧张道:“咱们位卑足羞,快绕走吧。”
有胆小的,就有胆大的:“咱们只是逛逛又不做什么坏事,而且都是北国客人,怕甚。那边有个五角亭,封主子走累了吧,咱们过去坐坐。”
此话正中韩书封下怀,却没有马上同意,而是露出瞻前顾后的表情:“不好吧,咱们的说话声会吵着人家。”
胆大的近侍没规没矩地怂恿:“走吧走吧,咱们只坐坐,不说话。”
韩书封勉为其难地:“这……好吧。”
胆大的近侍低声欢呼。
于是五角亭被汝国小蹄子们攻占,调笑,聊闲篇,仿佛一群扎堆开会的麻雀,五角亭默默戴上了耳塞。
韩书封前头撒那么多小心机才如愿坐到南国行宫门口,以为他接下来会有更大的行动,比如攻进行宫,却遗憾地止步于此。
像这样坐在心上人行宫门前的亭子里望望看看,他今天便已心满意足,幸运的话兴许能盼到心上人和夫婿走出行宫。
学什么不好,非学无晴大师的守株待兔。
别说,还真给他盼来了个小惊喜。
还是刚才看见无晴的武将看见五角亭内的“盛况”,第二次跑进行宫向二圣禀告。
武将其实是连接牛郎织女的鹊桥转世的吧,给!他!涨!俸!禄!
梵花正无所事事就着丈夫的手吃他剥好的葡萄,听见武将的禀报,没有发表立场,倒是齐放不喜地嘟起脸:“由他们坐去吧。”
什么情况,一拨人两拨人的,当他们行宫是集市吗?无晴也就算了,他可不想邀请一群汝国娘娘腔进来喧哗。
梵花赶忙吐出葡萄籽,唤住得令欲走的武将:“等等,请那几个汝国小郎君进来坐坐吧。”
齐放等到武将走后才不阴不阳地哼哼:“皇上,为夫怎不知你如此好客?!”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不迟。”抓着他的手腕吸干他指头上的葡萄汁,吸时还发出色情的啧啧之声,“等下人家小郎君进来,你不喜欢也别板着张臭脸。”又张口含住他果香四溢的指头。
齐放被她濡湿的舌头舔得心头痒痒,做做样子地往后缩了缩手腕:“知道啦。为夫还能不给皇上几分薄面?”
梵花含着他的指头向上翻起眼皮看他,含糊地:“朕谢谢帝君的识大体,顾大局。”
行宫外五角亭,韩书封听完武将的邀请,吃惊之余不乏惊喜,慢半拍地起身随他走。
几个近侍也兴奋地跟在他身后,自觉地闭起嘴巴,不作嬉闹之状。
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向南国女帝请安。
齐放一见带头的是昨晚的小狐狸精,他这只老狐狸精便猜出今天这出戏是哪个在从中穿针引线,似笑非笑地斜睨他。
韩书封假装没看见他存在感强烈的犀利视线,满心满眼都是座上见到他惊愕了一下便恢复如常的美丽女子。
梵花摆手招呼他们:“小郎君们快些入座,朕请诸位进来是想让诸位尝尝咱们南国的瓜果糕点土特产,诸位一定别拘着。”抛给韩书封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昨晚就挺担心小郎不留情面的狠话会伤了小郎君的自尊心,眼下见他没事,自己便也安心不少。
韩书封羞涩地垂目,福身条件反射地说道:“谢梵……(赶紧改口)谢南皇盛情相邀,叨扰了。”带头坐下,几个近侍才敢跟着围坐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敢乱说话。
梵花干脆没架子地坐到他们中间,边吃吃喝喝边打开话匣子,近侍们才被她带得活络起来。
试问能在汝皇身边当近侍,各方面的条件必定万里挑一,她被这样一群仿佛初夏桃子般甜美的小郎君们包围,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多么甜美,他们说话的内容多么天真无邪,连空气中都飘着他们身上淡雅的脂粉香味。
当了半年皇帝,今天才享受到皇帝应该享受的权利——群美环伺,她这个俗人都感觉自己超凡脱俗了起来。
然而她之蜜糖,帝君之砒霜。
齐放被这群汝国娘娘腔笑得起鸡皮疙瘩,即便妻子一脸猫偷到腥的销魂德性,他也不想待在现场受他们刻毒,摆张客气的脸谱敷衍他们几句便退去后殿处理公文,图个清静。
正主一走,某两人便公然眉来眼去起来,尽管某皇自己感觉不出自己在眉来眼去。
直勾勾地打量韩书封娇俏的容颜、窈窕的身段,尤其一双轻笑时弯成下弦月的眼眸颇有几分撩人的韵味,神采奕奕的模样更像朵含苞待放的娇嫩花骨朵儿,别有一番妩媚天成!
感觉收这样一个乖巧听话又活泼又好欺压的小可爱进后宫暖被窝,也很不错呢。
你倒是想,人汝皇也得看得上你这个“穷女婿”。
正想入非非,脑内警铃大作,粉碎她的邪念。
梵花赶紧从他美丽的脸蛋上移开视线,不断暗示自己他和火家的关系,这才清心寡欲了几分。
美色当前,难得你的节操没有完全被狗吃了。
可怜被家族背景拖累的傻小子不知道自己还没入戏便被判了出局,因梵花一时色迷心窍而对他的另眼相待,此时此刻心中腾起当她妃子的希望之火。
可惜这么多人在场,假装初次见面的两人说的都是些流于浮表的场面话,想体贴她两句昨晚受的伤好些了没都不方便说出来。
于是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偷偷解下腰间玉佩扔到桌下。
片刻后他估摸着自己这些人按礼不能再逗留在南国行宫,便袅袅起身,颔首微笑着提出告辞,仪态端庄,千娇百媚,挑不出刺儿。
梵花理解他们这些给皇帝当差的不好在外面打太久秋风,准予他们离去,目送韩书封纤细的背影叹气。
此幕好死不死落入从后殿出来的丈夫眼中,陡然出声臊她道:“舍不得人家就去追呀。”
梵花旋身,好笑地乜斜吃醋的男人:“追什么追!你是不是对朕的操守有什么误会?朕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皇帝,虽然很想将此作为永远的人设;也不会遇上个说喜欢朕的男子就不顾一切的照单全收,虽然韩家小郎君委实是个美人胚子。”
清澈的目光告诉齐放她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也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打算,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失风度,不禁被自己的小心眼逗笑。
梵花纵身跃起,考拉挂在他身上,左右开弓蹂躏他笑得丰神俊朗的脸庞:“还笑,还好意思笑,朕的节操在你眼中就那么脆弱,嗯?”
众所周知帝君是个轻易不会说假话的男银,一点没给她面子,雄壮嘹亮地从丹田处喊出:“就是有那么脆弱!”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小狐狸精杀了个回马枪。
第一七二章北国风云17不娶勿撩!
插叙一则科普,女尊国男子入宫当差不必断根,相反,女子入宫当差则会被割除生育能力,净身成为女宦官。
所以在女尊国当太监就很爽,汝国太监长期占据南北国太监羡慕榜榜首。
几个离开南国行宫的近侍小哥哥一路上群情欢腾,更加肆无忌惮地讨论南皇。
想他们虽是汝皇侍从,到底是伺候人的贱籍,身份卑贱如蝼蚁,竟意外获邀到南皇御前与之共饮一壶茶水,共吃一碟果脯,还与之天南地北不痛不痒地侃上半天大山。
南皇亲民的形象便跃然纸上,在他们中间的人气水涨船高,成为他们交口称赞的别人家的皇帝。
讨太监喜欢大概就是南皇此生的人设了,不接受反驳。
韩书封被近侍们簇拥在C位听他们话里话外狠夸自己的心上人,心里爽是爽,不过肯定没有跟她独处来得爽。
走出南国行宫一段路后感觉差不多了,站定,惊讶地低呼:“呀,皇上赏赐的玉佩不见了!”摸遍全身,着急上火,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封主子别急,肯定掉在这附近了。”一个近侍招呼左右,“大伙儿快四处找找。”
弯腰一阵刻舟求剑般地瞎找,半晌终于有人开窍了:“咦,是不是掉在南国行宫里了?”丢个眼色给其余人。
几个共事多年的职场同僚一点就通,纷纷附和:“肯定是掉那里了!”跟着就善解人意地建议,“封主子走回南国行宫问问,咱们在这里等你。”
他们有成人之美的眼色,韩书封也不是那刻薄之人:“哥哥们已经出来太久,再因为等我而晚回去会遭总管责罚的。别等我,你们先走,我拿上玉佩就抓紧赶上你们。”
一个近侍绽开内涵的笑意:“谢封主子怜惜咱们几个,咱们就斗胆先回去了,封主子也别太赶,待到事情办妥再走也不迟。”
韩书封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羞答答嗯了声,匆忙逃离他们颇有深意的视线。
近侍们重新移动脚步,八卦的主角也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