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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年为了谢知真的婚事多方奔走,殚精竭虑,不能说不尽心尽力,结果却总是不如人意。

高门望族的家族关系网太过复杂,纳姨娘睡通房蔚然成风,绝不可能达成姐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寒门士子犹如过江之鲫,并非人人都有乘风而起的大运道,位极人臣之后能不能坚守本心亦是未知数;便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也总有种种不如意之处。

思来想去,除了他自己,把她交付给谁,都无法彻底安心。

他过不去天理人伦这道槛,更怕她反应激烈,伤了姐弟之间的情分,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到最后不仅没有为她谋一个好去处,反而招来豺狼惦记,险些吃了大亏。

这几日里,他五内如焚,六腑俱灼,又时不时想起那夜销魂蚀骨的滋味,本来便不甚坚定的心志不免一再动摇,这会儿受到她要出家的刺激,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儿分崩离析。

是亲姐弟如何,注定遭到亲朋好友的反对和世俗的唾骂又如何,此时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想娶她为妻,想给予她世间任何男子都给不了的呵护与爱重。

这到底是丧心病狂、无耻之尤,还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是臭到家的馊主意,还是不破不立的锦囊妙计,似乎都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

他已经承担不起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更不可能将她从心间彻底拔除。

他不想错过她。

他也不想再做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姐姐……”两人走到廊下时,天空正好落下濛濛细雨,他开口叫了一句。

谢知真下意识伸手接住细密的雨丝,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自袖中探出,纤细羸弱,令人想要捧在手心,一寸一寸吻过去,将冰冷的肌肤捂热。

她微微歪着头,愁眉不展,轻声回应他的呼唤:“怎么了?”

谢知方挥退下人,屏住呼吸,像个从未经过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地攥紧双手,浑身僵硬,心脏“噗通噗通”跳到嗓子眼。

事实上,这也是他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几十年里,头一次对女子表明心意。

他的脑子在“我心悦你”、“我想要你”等诸多情话之中快速盘旋一圈,嘴唇嗫嚅许久,吭吭哧哧憋出一句话:“我……我带姐姐离开这里,去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不好?”

含蓄到几乎察觉不出其中蕴含的深意。

饶是如此,他的脸颊和耳朵根,依然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

第九十八回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3200字)

谢知真怔了一怔,探究地看向弟弟,待看清那双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无比热切的情意时,娇躯微颤,脸色一寸寸变白。

她不是傻子,正相反,在某些细微之处还颇为敏锐,这会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堂,你……你怎么会……”短短几日遭逢大变,谢知真本就心灰意冷,唯一信任的弟弟又萌生了这种有悖人伦的心思,无疑给了她更大的打击。

谢知方见她神情有异,急着要跟她解释,因着院子里人多眼杂,不便多说,便拽着她往里屋去。

他刚碰到她的手腕,谢知真便反应激烈地挣扎起来,道:“不……不要碰我……”

谢知方怕她闹将起来不好看相,情急之下捂住她的嘴,将人半抱进屋里,紧紧掩上门扉。

双足刚一落地,谢知真便连连后退,偏偏谢知方像股牛皮糖似的,顺势跪在地上,膝行着追过来,不由分说抱住她的双腿。

“姐姐,姐姐你别害怕,我……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因着下雨,天色昏暗晦昧,屋子里又没有旁人,谢知真表情惊慌失措,身子直抖,弯下腰用白嫩柔软的玉手用力掰扯他的手臂,一副被登徒子轻薄的模样,倒衬得谢知方越描越黑,居心叵测。

“阿堂,你放开我!”谢知真见挣不开他的掌控,满面惊惶,珠泪抛洒,“你疯了不成?”

“姐姐你先听我说!”见她情绪失控,谢知方也急了眼,少年情窦初开,关心则乱,竟把前世里哄女孩儿的好手段忘了个干净,死活不肯松手,“我没别的意思,更不会逼迫你欺辱你,只不过是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过咱们的快活日子!”

手背被她抓出一道道红印,他却像不知道痛似的,把双手收得更紧,仰着俊俏的脸,满目热忱,神情坚定:“姐姐,我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你知道的,我手里攒了不少家底,功夫也够用,咱们小心着些,走得远远的,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买个小院子,远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人与事。往后几十年,我就守着你一个人过,保管不让你再受一点儿委屈,掉半滴眼泪。”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姐姐不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嘛,他前世里虽然荒唐了些,这辈子管住裤腰带还是做得到的。

找什么姐夫?试问这世间万千男儿,哪个能比他对姐姐更好?

耳朵尖不知不觉烧得滚烫,他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留了点儿缓和的余地给她:“我知道姐姐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等离了这里,咱们暂时住两间房,紧挨在一起的那种,什么时候姐姐想通了,愿意接纳我,我再……我再搬过去……”

说是这样说,可她若真能被他拐走,他自己也没信心到底能把持多久。

到底是沾过她销魂蚀骨的身子,无论如何都忘不掉那天夜里她在身下娇吟哭泣的模样,这两日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一再回味,越想越馋。

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信誓旦旦,掷地有声,表情又极郑重,不似热血上头,谢知真的挣扎渐渐减弱。

她垂着细白的玉颈,看着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弟弟,明明是熟悉到了极点的脸,这会儿却觉出无边的陌生。

“你……”她涩然开口,语调哽咽,好一会儿才强撑着说下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谢知方的回应十分响亮,“姐姐,我今日没有喝酒,也不是因为父亲的反应而说气话。这念头藏在我心里很久了,就算没有遭到这样的事,想来也憋不了多长时间……”

“你先出去罢。”谢知真神情恍惚,压根没有心情听他接下来的话。

“姐姐……”谢知方有些难过,却知道她这样的反应也属正常,不敢逼得太过,“姐姐,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左右日子还长。便是咱们要走,也得等太子殿下回来,在他面前将季温瑜的事情分说清楚,向他辞别,也算全了这段知遇之恩。”

“姐姐,你一向疼我爱我,念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成么?”他克制着自己松开双手,帮她理了理裙子上的皱褶,想了一会儿,舍下脸皮给她磕了几个头,“我绝不可能将姐姐嫁给那个狗东西,余下过得去的男子,多数也是偏听偏信,为流言所误的,想必不会真心敬重姐姐,思来想去,也只有我能够照顾好姐姐。我知道姐姐委屈,说起来姐姐遭逢那样的事,全是我不够谨慎周全的缘故,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姐姐离开我的保护范围,求姐姐给我一次机会罢。”

谁不知他谢小公子最要面子,可在心爱的女子跟前,面子又能值几个钱?

只要她能点头,哪怕往后的日子里,天天让他三跪九叩,他都甘之如饴。

谢知真神情复杂地看了他许久,到最后竟然松了口:“你……你先回去,容我仔细想一想。”

能得到这个答案,谢知方已经喜不自胜,连忙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同手同脚地离开。

他是生是死,全在谢知真一念之间,因此丝毫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便跑来院门口等着,手里包子馄饨点心抱了一大堆,袖中还揣着一卷舆图。

谢知真的身子比昨日更加孱弱,眼下红红肿肿,即便用了许多脂粉盖着,依然有些明显。

她强撑着用了半块茶糕,使枇杷将一件灰蓝色的衣袍拿过来,借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往上面绣细瘦的竹节。

好不容易迈过这道坎,谢知方心病全消,神清气爽,这会儿见她虽然郁郁寡欢,却没有太过排斥他的亲近,暗暗松了口气,绞尽脑汁地想些话题哄她开心。

他找了个借口将丫鬟们支出去,从袖中取出舆图,摊在谢知真面前,征询她的意见:“姐姐想往南边还是北边去?南边暖和些,山水养人;北边地大物博,险峻之处多有瑰奇美景,各有各的妙处……”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忽然笑道:“要不咱们先去北边玩两年,再往南边去?”

谢知真双目黯淡,在他的一再催促之下,勉强弯了弯唇角:“你拿主意便是。”

谢知方愣了愣,意识到她这是愿意跟他走的意思,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忙不迭应了,凑过来看她手中刺绣:“姐姐这是在给我做衣裳么?”

谢知真“嗯”了一声,将最后一个针脚收尾,抚了抚微有些发皱的前襟,抬头招呼他:“试试合不合身。”

谢知方欢天喜地套在身上,上半身是极合适的,袍子下摆却长了些。

谢知真弯下腰比了比,轻声道:“不妨事,我瞧着你个头还有得长,到秋天的时候,尺寸便差不多了。”

谢知方这才意识到她做的是秋装,疑惑道:“这会儿还没入夏,姐姐如此着急做甚么?”

“赶早不赶晚。”谢知真浅笑着解释了句,见腰身处略有些松,示意他脱下来,飞针走线,将那处收紧了些。

谢知方在她屋子里混赖到傍晚,蹭了顿晚膳,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走出去没多远,谢知真打着灯笼追出来,唤道:“阿堂!”

“姐姐,怎么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谢知方立时转身迎上去。

谢知真将灯笼递给他:“天黑路暗,自己一个人走路小心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摔跤不成?”谢知方失笑,却极受用她的关心,将灯笼接过,手腕抬高,照向她如玉的容颜。

那一瞬,他非常非常想低头亲吻她。

可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放荡不羁如他,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依然花了许多时日。

更不用说姐姐一向循规蹈矩,端静贞淑。

“姐姐,我走了。”他眷恋地看向她温柔如水的眼睛。

“嗯。”谢知真踮起脚,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阿堂,照顾好自己。”

谢知方“嘿嘿”傻笑出声,拎着灯笼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踏进院门时,他摸了摸衣襟,“哎”了一声。

今日欢喜得傻了,买给姐姐的玉镯竟然忘了送出去。

“爷,天色这么晚了,您去哪儿?”双囍见他急匆匆往外走,多嘴问了一句。

谢知方想起后院的门怕是已经锁了,拍了拍脑袋,又折回来往后院跑,轻车熟路地从高墙翻过去。

流光苑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听“吱呀”门响,守夜的青梅从屋里走出,打了个哈欠往外走。

另一个小丫鬟正打算回房睡觉,见到她恭敬地行了个礼:“青梅姐姐,可是有事?”

“不妨事,你自去睡罢。”青梅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小姐难得有了胃口,想用盏燕窝,又说厨娘做事不仔细,教我亲自去灶上拣一只干净的炖了。”

小丫鬟“哦”了一声,钻进房里,院子重归寂静。

谢知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皱了皱眉,也不叫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姐姐门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行动快于思考,他伸手推门,却发现房门被姐姐从里面上了闩,压根推不开。

“姐姐!”电光石火地回忆起今日白天谢知真的反常,一张俊脸瞬间褪去血色,谢知方顾不得尚未痊愈的伤势,强运内功,一掌将门劈成两半。

三尺白绫高悬,一道倩影挂在上面,随着奔涌而来的晚风凄凉飘荡。

芳魂杳杳,不知是生是死。

谢知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第九十九回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双更第一更)

眼前一阵阵发黑,谢知方强提一口真气,拔剑出鞘,纵身跃起,一剑将白绫割断。

白衣白裙的少女落入他怀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似雪,颈间横着道鲜红的勒痕,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谢知方伸两指到她鼻下,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中,整条手臂都在惊惶地打哆嗦,压根探不出她还有没有气息。

“姐姐……”他哽咽了一声,顾不得那许多,捧着她冰冷的脸颊,嘴对嘴渡真气给她。

寻死之前,她着意整理过仪容,淡施脂粉,浅扫蛾眉,唇上也搽了朱红色的胭脂,这会儿脸上血色尽褪,倒衬得眉目清丽如画,玉容皎净光洁,美得令人心尖直颤。

她是月宫上的嫦娥,是不染凡尘的仙子,他却非要用私心拖她下水,仗着亲厚非同寻常的姐弟感情迫她就范,这才将她逼至绝境。

谢知方五内如焚,强撑着渡了几口纯净的真气,丹田之处痛楚难忍,仓促地别过头,呕出一股鲜血,尽数淋在她雪白的衣襟之上。

长长的睫毛微颤,谢知真悠悠醒转,难受地咳嗽两声。

瞧见弟弟吐血的模样,她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克制不住担忧的心情,挣扎着坐起身子,轻触他的肩膀,声音嘶哑:“阿……阿堂……”

“姐姐若是不肯委身于我,一口回绝也就是了,难道我还会勉强你不成?”谢知方大喜大悲之下,情绪彻底失控,恼怒地提高了声量,说话间血液自嘴角滑落,双目变得赤红,“何至于哄我骗我,亲手编织这么一场美好的幻境给我,再招呼也不打一声地撒手而去?”

单是想一想若他没有去而复返,明早兴冲冲跑过来,撞见的将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谢知方便难掩后怕,声线紧绷,激动亢越:“遭山贼掳掠时,姐姐没有寻死;落到狗贼手里时,姐姐机敏善变地和他周旋那么久;便是父亲动了将你嫁给他的心思,你也不过是生出断发出家的念头。怎么我一说喜欢姐姐,姐姐便想寻死呢?你是想让我背负害死你的罪孽,在往后的日子里受尽煎熬,永远不得安生吗?还是想让我自刎殉情,和你在黄泉路上作伴?”

眼泪从通红的双目中滚落,他说几句话吐一口血,到最后撕心裂肺地质问她:“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见素来乖巧听话的弟弟声色俱厉,理智全无,谢知真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哭道:“我还能如何?前两年因着你去行院,我狠着心教人打了你一顿,为的就是不想让你年纪小小,被人诱拐着败坏了身子,谁成想到了最后,毁了你的竟然是我自己?我比那些个妓子们还要不知廉耻,连亲弟弟都能勾引,又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心护我敬我,如今不过是觉得我可怜;觉得和我有了肌肤之亲,必须对我负责;或是因着没沾过这种事,一时被色欲迷了眼睛……”谢知真抽泣几声,喉咙又肿又红,体力难支,险些哭昏过去,“你也是没法子,再加上愧疚得狠了,方才出此下策。姐姐不怪你,姐姐很感激你,可我不能纵容你做下有悖人伦的丑事,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众叛亲离,为世人耻笑……”

谢知方被她一堆苦口婆心的大道理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个字,脸色由白转红,气息忽快忽慢,眼前闪出无数道明明灭灭的光影。

“阿堂……”谢知真泪水涟涟,看着一手教养大的弟弟。

他长得这样好,眉目英挺,腰杆板正,活泼跳脱,能文能武,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他如她所愿摆脱了父亲好色、虚伪、懦弱的缺点,光风霁月,顶天立地,总有一天可以为她们谢家支撑门户,遮风挡雨,成为光耀门楣的合格家主。

他的人生还长,万万不能栽在她这么个身败名裂的姐姐手里。

这是她最后的,最虔诚的愿望。

“阿堂……你就放了我去罢,往后清明祭辰,若是有心,便往我坟前上炷香火,烧些纸钱,也算全了咱们这一场姐弟情分……”谢知真垂首看向地上雪亮的佩剑,声音颤抖干涩,令人肝肠寸断,“一时的行差踏错是有的,还须早些回到正路上去。等再过几年,你娶妻生子之后,便会明白今日之事是如何不值一提,也会懂得我的死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她活一日,谢家便一日逃不过众人的耻笑,父母不偕,弟弟难断不伦的心思,季温瑜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得还要寻父亲和弟弟的晦气,闹得整个谢家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谢知真死意已决,见弟弟神情恍惚,趁他不备捡起剑柄,不由分说往颈间割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知方及时回神,也顾不得那许多,抬手紧紧握住锋利的剑刃。

他再怎么天赋异禀,到底也是具血肉之躯,掌心深深陷进利刃之中,温热的鲜血应声而落,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谢知方唇色发白,眸色如狼,近乎恶狠狠地瞪着姐姐含泪的眼睛,掣着长剑往自己胸口的地方戳,冷笑一声:“姐姐想寻死,不是不可以。来,往我这儿捅一剑,我和你一起走!”

谢知真见他手上鲜血淋漓,又心痛又气恨,哪里下得去这个手,当即松开剑柄,哭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谢知方将佩剑掷到一边,犹嫌不够,跳起身泄愤似的往剑身上狠踩几脚,一句一句反驳她方才的话:“姐姐还拿我当小孩子是不是?我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有三十来岁了,可比你大得多!这一把年纪难道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我分不清什么是色欲,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谢知真嗫嚅了两下,狠心说道:“那等怪力乱神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说不得根本没有甚么前世,一切都是你的黄粱大梦。”

谢知方气得捂紧胸口,弓着腰俯视面比花娇、心似铁冷的美人,手上的血和着嘴里流出来的,将兰青色的衣襟弄得乱七八糟:“姐姐从来没有信过我的话?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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