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忌赛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墨韵小说网网mycssweb.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十章&

出谷(一)

这年春天,林声竹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时值四月,正是洛阳牡丹盛开的好时节,林声竹却无暇赏花,反将自己关在书房,处理分舵事务。许是前段时间连轴转了太久,这段时日,他总是困倦,处理公务的效率也下降不少。

越是在这种力有不逮的时候,林声竹就越怀念君不封还在舵里的时光。

自从茹心命殒,君不封失踪,林声竹无异于自断两臂,在屠魔会一度步履维艰。他扶持着仇枫成了自己的新助力,但仇枫年轻,江湖资历尚浅,在很多地方都处理得幼稚毛躁,比不上君不封心细机敏。

君不封在他身边时,兄弟俩合作,是强强联合。

林声竹久久沉在过往的记忆里,无法自拔。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小弟子仇枫冒冒失失地撞进书房,欣喜又慌张地报告道:“师,师父!留芳谷的小萦妹妹,她,她来我们分舵做客了!”

仇枫兴奋得甚至有些捋不直舌头,林声竹抬头瞥了他一眼,仇枫顿时噤了声,心虚地低下了头,整个人还是兴奋地不住往门口瞟。

林声竹委实看不惯仇枫这模样,眉头紧皱道:“解萦?她好端端的不在留芳谷待着,跑到我们屠魔会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见林道长你了。”

林声竹话音刚落,解萦就进了书房,冲着林声竹盈盈拜倒。

林声竹这几年不曾踏入留芳谷半步,屠魔会事务繁忙,他也没因此忘掉解萦。

解萦隔三差五会为他送来一些药丸,还会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信件。林声竹在外闯荡多年,如何看不出这丫头的恶毒心机,她旁敲侧击,处心积虑地提醒他,让他别忘记留芳谷之变。看在君不封的份上,他不同她计较。林声竹可以接受她赠药的好意,至于那些信件,知道她也写不出什么花样,每次寄来,他都是直接烧掉。

仇枫自打和解萦重逢后,隔三差五总在念着对方。察觉到仇枫对解萦有非常明确的好感,林声竹又起了当年的心思。虽然他一贯不喜解萦的性格与做派,但君不封的失踪确如一块巨石压在自己心上。与他争斗的“君不封”真假难辨,而君不封留下的唯一“遗产”也在悄然长大,埋藏在留芳谷内外的探子都回报,这些年来,君不封从不曾出现在解萦身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声竹始终没将那个与自己缠斗多时的死对头看作是故友。

君不封约莫是死了,而他的死,确与当年的自己脱不开干系。

故友唯一的亲人到访,他理应为解萦往后的人生负责。

解萦此次前来,披了件猩红大氅,衬得她肌肤如雪;内里鹅黄色的衬裙更显得她清丽脱俗,天真烂漫。在林声竹的印象里,就算解萦是他们公认的美人胚子,但提到她,他心中浮现的始终是个动辄哭嚎撒泼打人的泼辣团子,几年不见,这小团子竟出落得如此美貌,成了个明眸皓齿,吹弹可破的玉人。只怕在江湖上走动几天,她的美貌就会不胫而走。

再看一旁的仇枫,在江湖上行走了一段时日,他已经基本摆脱了初出茅庐的青涩。与解萦站在一起,好一对儿天造地设的璧人。

林声竹一下恍惚了,也许是因为今天久违的想起了不封,再看意气风发的仇枫,他很难不想到曾经的自己。兄弟俩缔结的因缘汇聚一处,见证他们成长的少女却悄然泯于风中。

面具下的疤痕又在泛着疼,林声竹缓了缓,柔声道:“小解萦,你不好好地在留芳谷学医研究机关,怎么突然要来找我?你不是最讨厌见到我吗?”

解萦娇声一笑,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轻声道:“林道长说笑了,童言稚语哪能轻易当真。其实去年留芳谷大会后,解萦就可以学成出师,那时就想着要来拜访道长,只是因谷内有事耽搁,拖到现在才出谷。解萦此次前来,是希望林道长帮忙,允我从旁协助你们师徒办事。”

“从旁协助?”林声竹玩味地看着她,“听这话,你是不打算入屠魔会?”

解萦凄清地笑起来:“屠魔会这样的正道组织,又岂是我们这种无名小派可以轻易攀附的,何况我是大哥的义妹,大哥现在的名声之遭,就是我久居留芳谷,也有所耳闻。我是可以沾亡父的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解孟尝’的面子又能顶几个铜板?更何况,林道长既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又怎会向我问出这句话?我与大哥有旧,万一哪天出了岔子,岂不是会拖累您和小枫哥哥。屠魔会内纪律严明,我不想因为我和大哥,害了您和小枫。”

仇枫大致能猜到解萦此次前来是要加入屠魔会,可没想到她上来就堵死了去路,但她提到了自己,对他的称呼也从小枫哥哥变成了小枫。看她凄凄切切的样子,仇枫心里一疼,数月里,他在江湖四处奔波,始终未能寻得君不封的下落,本就对她心怀愧疚,倒是她风尘仆仆地从留芳谷赶来,言谈中还在挂念自己的前途命运,让他很是感动。

仇枫脑子一热,转头向林声竹求道:“师父,您就留下小萦妹妹吧。留芳谷能人辈出,小萦妹妹更是才智双全,日后定会是我们的一大助力。之前留芳谷武比,小萦妹妹也全力胜我,并不是我看她是一介女流而选择谦让,她是真的有本事,比我要厉害得多。”

林声竹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想到自己这小徒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当了反骨仔,这要是和解萦成亲了,以后也是个胳膊肘拼命向解萦拐的败家道士。但比起仇枫的“叛变”,更令他惊讶的,是解萦的转变。

解萦进门时的一言一拜,已让他看出了她的转变,而之前那一段话,素来对他毫不客气的女孩竟也学会了委婉求全,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思忖一二,林声竹叹了口气:“小解萦,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咱们相识多年,你也不必隐藏你的来意,我猜,你此番前来,应该是为的不封吧。”

解萦身子一颤,难受地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苦涩:“虽然嘴里一直不承认,但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大哥已经走了。武林里虽然有个打着他的名号为非作歹的恶人,但我并不认为那是他。可去年小枫哥哥看到了大哥的踪迹,原来大哥没有死……我不清楚大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看我,为什么要无恶不作,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白,大哥他是武林公敌,可他毕竟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不管!屠魔会以匡扶正义为己任,大哥落到他们手里,又怎么会活得下去。林道长,你是知道当年事情的原委的,你也说过,只要我发话,你什么都答应我……我知道,解萦势单力孤,也不可能与整个武林为敌,可就算如此,我也想找到大哥的下落……”

解萦低声啜泣起来。

如果说曾经小丫头的哭闹是聒噪,现在的哭泣倒变得赏心悦目,我见犹怜。

林声竹清心寡欲多年,早不为女色所累,可看解萦默然垂泪,他竟也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再想解萦失去了君不封,骄纵的性子也大变,只怕在留芳谷的这几年也不好过。

林声竹固然可怜解萦,但有些原则上的事不能变。

他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小解萦,你放心,如果不封不曾犯事,我定会护你们兄妹周全。但你也知道,这几年他行迹不定,四处为非作歹……”

“如果是这样……在你们了结大哥的时候,我希望能让他少受些苦。”解萦毫不犹豫。

林声竹由衷地鼓起掌,感慨道:“是真的成大姑娘了。”

解萦的嘴角微微牵动,很快又低下头去。

仇枫见师父或已默许了解萦的加入,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被林声竹一瞪,他又不敢言语,只是退到一边,偷偷摸摸地瞥解萦,一个人傻笑。

“小解萦,有些事我还是需要提醒你。即便不封现在人人得而诛之,我也没忘记他当时对你的期许,他始终希望你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不要牵扯进江湖的纠纷。我和不封情同手足,你又让我如何忍心,推你去刀山火海里挣扎呢?”

“林道长多虑了,既然大哥未曾离开江湖,那我实际也早早就踏了进去,又何谈什么远离。”

“说得好。”林声竹又为她鼓起掌,“我可以留下你,但你说来当我们师徒的助力……这助力是助在何处呢?”

“我来说我来说。”仇枫又凑到林声竹面前,“小萦妹妹医术一绝,制药术也出类拔萃,她还精通酿造木工,又是解铃居士的徒弟……”

仇枫滔滔不绝地介绍解萦的同时,解萦屏气凝神,绕着林声竹四周转了转。最后她神情凝重地停到他面前,直接薅着他的手腕,为他就地诊起脉。

在他的几处穴道接连扎下银针后,解萦擦擦额上的汗水,低吟道:“依林道长的气色和脉象来看,现在中毒尚不算深,但只要再过四个月,你就会全身力竭而亡,且看不出任何中毒的征兆。”

不顾林声竹师徒的震惊,解萦轻松一笑:“现在我能留下了吗?”

第十章&

出谷(二)

林声竹中的是蛊毒,这毒无色无味,难以说清是何时通过何种方式下到他身上。

苗疆蛊毒的威力,林声竹在几年前已经见识过一二,小徒弟最为孝顺,一听林声竹中的是蛊毒,人也顾不得对着解萦发傻,只是焦急地哀求她,务必治好师父。

“林道长这次的运气还不错,这蛊毒虽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但只要找到化解之法,便可解毒。如果这个下毒者是专门对着道长下蛊,那除非是找到他的踪迹,否则我们只能等林道长毒发身亡,别无它法。”

“小解萦,看来你在留芳谷的这些年受益颇丰啊。但这蛊毒毕竟罕见,很多当世高人也对它一知半解,平常看你也没什么出谷的机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辨认出来?”

“中原武林确实是对苗疆蛊毒比较陌生,但道长似乎忘了,茹心姐姐给你下的便是苗疆的烈毒,为了给你解毒,我托谷里上上下下弄来了不少苗疆的蛊毒和医书,每次有什么新发现都写在了我给你的信上。”她突然哽咽地埋怨道,“道长多年不回信,想是那些信你都就地撕了烧了,只字未读,连我这些年成长都不曾获悉。”

解萦这里哀哀戚戚的,林声竹被她骂得尴尬,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道:“小解萦,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既然要长久在我麾下办事,就不要这么生分的叫我道长了,我比你虚长了十几岁,唤我一声叔叔,你不亏的。”

解萦掩面笑道:“林道长这就说笑了,你和大哥是过命的兄弟,我和大哥又以兄妹相称,我若换了你叔叔,难道大哥也要跟着这么叫吗?没记错的话,你比大哥还要小几个月,那既然如此,我唤你一声林二哥,林小哥,才更为妥当。但……”她偏头看向仇枫,冲他笑着眨眨眼,“小枫也是我的哥哥,如果你们都是我的哥哥,那岂不是又乱了你们师徒的辈分,所以,还是叫林道长和小枫的好,这样你们师徒谁都不计较谁,大哥知道了,也不会说你占他的便宜。”

解萦伶牙俐齿,强词夺理的东西竟也被她说出了非此不可的大道理,一旁的仇枫还跟着赞许地点了头。

林声竹实在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地嘱咐仇枫:“你解萦妹妹专程来投奔我们师徒,之前不封居住的旧屋子,你就收拾出来给她住吧。”

仇枫领命,快步离开书房。林声竹本想留下解萦先替他解毒,哪想解萦就跟离不了花的蝴蝶似的,紧随着仇枫的身影就去了。

林声竹瘫坐在木椅上,疲累地叹了口气,回想解萦说的那些话,又气不打一处来,这臭妮子,他以为没了君不封,这些年她总能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处处和他针锋相对。现在她是长大了,不撒泼了,但居然改用话拿捏他,给他碰钉子了!

林声竹下意识往屋外瞥了一眼,心说不管过了几年,他还是很讨厌解萦。

解萦对林声竹的讨厌亦如是。

君不封逃走后,解萦四处寻找未果。回到家里,她生了一场大病,如果不是朱蒙察觉三日没见她,赶忙来探望她,解萦可能真就因为高烧,险险病死在床上。

重病的那几天,解萦一直在做梦。她翻来覆去地梦到童年里印象最深的那场雪,那天她也是在大雪中等了又等,对君不封失望至极。当然,在那个雪夜,她最终等到了他。

她以为大哥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可她错了,那失望只是迟了九年才来。

她向他下毒,他当然也可以弃誓言于不顾,抛弃她离谷。毕竟率先背叛的那个人是她。可就算自己不背叛,是不是他们也终究会走到这一步?他会安抚她的情绪,同她虚与委蛇,最后再找一个合适的空当,就此人间蒸发,让她寻不到他。

解萦从不后悔对君不封下毒,君不封一旦下了什么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在那个环境里,她没得选。如果男人因为这件事报复她,也无可厚非,虽然她会失望他的失约,但她接受这个结局,她只是不该太过信任他的承诺。

但最令她崩溃的,实际是他的逃脱与她的恶毒毫不相关,不管有没有中间那些天的拘禁,归根结底,他都是要走的。外面的世界对他的诱惑就这么大。

她自以为是的拘禁,仅是为了向他讨得那一句“不走”,可原来,这也是徒劳。

那只是一句精心安抚她的谎言,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把许诺做实。

两人相知相伴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知道,君不封也会骗人,甚至比起她,他才是那个更高明的戏子。解萦给君不封下的那些毒,只要一直不引爆,就始终不会真正危害到他的身体,甚至稍一疏通筋脉,那些毒对他都是极好的补药,于修补内力大有裨益。他的毒与护,其实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可他是货真价实地冲她演了戏,他明知道无翁山和白头川是什么地方,对两人的关系又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带着她欣然前往。她大致猜出了他是从白头川码头离开的留芳谷。男人费尽周折演了一大场戏,只是为了探听码头的情报,至于麻痹她的心智,给她造成一个他终于接受她的假象,也都只是顺带的产物。

解萦从来对君不封的话语深信不疑,童年时他对她说的每一句允诺,她都会当真的记到现在,他说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重要,那茹心死后,她就是可以自信满满地认为在这世界上,她是对君不封最重要的人。

但对君不封最重要的自己,也可以随时被他轻易舍弃。

渝州竹林里的那辆马车行了九年,再次在一个竹林的岔路口停下,她又一次被自己的至亲扔下马车,还是在空荡荡的竹林里游荡,找不到出路。

那曾经用来给自己照明的不夜石也无不恶毒地提醒着她,对那些胸怀天下的大侠而言,她一个小女子,自始至终,什么都不是。

病好后,解萦把自己锁在了屋里,后面还是朱蒙和罗介晔协力破门,才把已经捂得发了霉的她揪了出去。

私藏君不封在留芳谷一事,自然不能同这两位详说,但罗介晔不愧是与她有相近背景的知己,直截了当地问她:“仇枫好久没来消息,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的那个大哥了?”

去年留芳谷大会上来了不少江湖侠士,解萦一举成名,有关她的身世背景也不胫而走,君不封的突然出现成了大会尾声的最高潮,点燃了在座的所有正义之士。解萦现在还没入江湖,但人人都清楚,目前位于江湖绝杀令榜首的恶徒,在避世的留芳谷里有一个义妹。

她是他唯一的弱点。

大会过后,长老们都十分担忧解萦的未来,毕竟他们这一批弟子自此出师,可以自由往来留芳谷内外。解萦若长久住在留芳谷,谷内上上下下尚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但若她就此踏入了江湖,只怕不少赏金猎人会把她看作用以要挟君不封的利器,只要捉了她,放出风去,不愁钓不出君不封。但那时恐怕解萦也要命在旦夕。

朱蒙以为解萦是想到这些,忧虑过度,才把自己害出了一身大病。

可解萦现在想明白了自己在君不封心里的真实地位,也不再忧心她的命。他可以这么轻易地舍下她,日后就是她被什么人擒了,他也不会来救她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对他胡搅蛮缠的路人。

可就算自己在君不封心里再无足轻重,他始终是她的无价之宝。

她在与他的较劲中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她愚蠢地相信凭自己的真心,总能感化他。但自己对他本就是那无足轻重的小佣人,又何谈感化呢?

自始至终,她就不该给他有选择的机会,人一旦有了选择,心思就会活络,但如果只有一条生路,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试出来自己实际对他一文不值也好。

无价之宝有无价之宝的活法,无足轻重也有无足轻重的活法。

起码不用再担心他会讨厌她了,横竖都在谷底,就是再恨,又能恨到哪里去呢?

决心离开留芳谷那天,解萦没有声张,仅是告诉了二长老自己的打算。

想清楚日后入江湖要做的事,昔日的旧人很容易被她盘算了个遍。

以她现在的敏感身份,单打独斗甚是危险,最好的法子是借势,大树底下好乘凉。

而她选择的大树,便是林声竹。

屠魔会这几年没有放弃他们扩张的脚步,已经渐渐成了江湖里的第一大正派势力,眼线众多,而林声竹师徒又与假君不封难解难分多年,对他知根知底,自己浑水摸鱼,在他们师徒身边获取情报,也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好,多少是有的放矢。

临行那日,正赶上了阴天,长久居住的经验告诉解萦,谷里随时可能下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她并不着急走,反而背着行李,收起了沿途的所有不夜石,去解铃居士的竹庐坐了坐。

自从解铃居士辞世,祁跃离谷,住在竹林里的隐士也纷纷离开,这一片竹林已成荒芜。只有那不夜石的灯笼始终明亮,不辞辛劳地照亮这空无一人的鬼林。

回程路上,解萦随手点燃了一个式样精巧的灯笼,快步离开了竹林。

浓烟四起,星点火苗渐渐吞噬了黑魆魆的密林,那时的解萦已经到了快活林,闻着那愈发刺鼻的气味,突然心有所感,转头看那骇人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大火扩散,若大雨迟迟不来,怕是很快就会烧到自己的小院,如果火势继续蔓延,也许整个留芳谷都会因为她的蓄意纵火,毁于一旦!

可怕的人间炼狱近在眼前了,可她只是笑,捂着肚子狂笑。

这样的结果,她只觉得滑稽,只觉得痛快,只觉得可笑!

一把火烧掉了她的恐慌,也烧掉了她的留恋。

没关系。烧掉家园也没关系。

她只是没有退路了,可她本来也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不是吗?

君不封让她认清现实,那不够,她得让自己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她不用再伪装了,她无家可归了。

现在她的归处,也只有他了。

被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女人盯上,她替他想想都要作呕。

但她会找到他,捉住他,带他回谷,或者找一处新的地狱。

届时,她要他留,他便留;她要他死,他只能死。

第十章&

出谷(三)

几年前,在林声竹养伤期间,喻文澜暂时接管了洛阳分舵。那时假君不封还没有出来扰乱视听,因知晓君不封的为人,喻文澜终究没让手下去搜寻他的住处,只是吩咐要对那间房严加看管。久而久之,那房间就成了洛阳分舵的禁地,便是林声竹重新回来执掌分舵,这禁忌也一并沿袭下去。

房间久未住人,仇枫把解萦拦在屋外,自己进屋巡视一圈,很快叫来仆从协同打扫,还吩咐他们务必将这屋子整理成原样。解萦看他四下帮忙的样子,一时想到了九年前的君不封,那时大哥领着她到了他们的新家,也是一路忙里忙外。

很长时间以来,解萦虽然表面与仇枫交好,但内心始终把他看成是个贪图她美色的登徒子,并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她肯费心与他交际,也仅是因为能从他这里套取到情报。可看他这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身影渐渐与另一个男人重合,倒让她突然对他有了瘠薄的好感。

卧房清扫完毕,解萦被仇枫迎进屋,本来她还想着同他说几句话犒劳一下,可一进屋她就看到床头上摆着的小木鸟,她的眼里心里,一下又都只是大哥了。

仇枫知道解萦旅途劳顿,没缠着她和自己多说话,轻声嘱咐了几句,就把她留在屋里休息,自己则去通知厨房的师傅们做一桌洛阳特色菜,来款待解萦。

解萦坐在床边,把玩着那个已有些年头的木鸟,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翻开衣柜。

果不其然,自己早年做的“棒槌”就被守在衣柜里。

衣柜是已经被打扫过的,除了棒槌,里面收的都是君不封的旧衣物,每件衣服都被清扫的婆婆们拿出来抖了抖。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解萦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棒槌,实在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若不是看了师兄留给她的春宫图,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偶然为之的棒槌乍看上去挺像男人那活儿,也难怪君不封虽然高兴地收了下来,又心虚地将它收进了衣柜。

解萦在旧衣物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还真从一件灰色的布袍里发现了摸出了隐形的缝合口袋,划开缝线,解萦从中收罗出一沓银票。这是君不封往日藏钱的习惯,便是在留芳谷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解萦偶然得了一些诊金,大哥也都会替她细细收好,以待日后不时之需。君不封曾不止一次难受他为她攒的嫁妆都留在了洛阳,她始终记得他的难过,这次不抱希望地一找,这些钱居然都还在,数目也与君不封曾提到的数字分文不差。

如果大哥知道这些银票还安然无恙地沉睡在他的旧衣物里,怕是能高兴得当场给她翻三个后空翻。大哥的房间缘何能被原样保留到现在,解萦并不清楚,但看着他昔日的生活印迹,她的思绪也回到了自己刚去留芳谷的那几年。

没有他陪伴的日日夜夜是真难熬啊,解萦也不知一个人在夜里抱着布娃娃哭了多少次,那时她每天都祈祷君不封受伤,因为大哥似乎只有伤了病了,才会愿意来留芳谷看她。同样都是见不到他,与现在的日子相比,那会儿她的生活也算充满希望,因为不清楚在哪个瞬间,大哥就会突然出现抱起她,给她一个风尘仆仆的拥抱。

那时的他是真的很疼爱自己,但为什么她长大了,他们却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解萦心头恨意顿起,险险将手中的银票尽数撕碎,但看到银票上的一些陈年血迹,她又短暂回了神。

如此处理,倒有些对不起那个曾经为她以命相搏的大哥,她手里拿的每一张纸,都是他用自己的命为她换来的。

可是,他怎么就那么笃定,这些银票,他嘴里的嫁妆,就是她想要的呢?

一口一个她会嫁人生子,一口一个为她操办未来。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操控她的人生?

他为什么只是给他以为是好的东西,却从来不肯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要的是这些银票吗?她固然期许过他受伤,可她从来没希望他去搏命,她自始至终只想他能安安稳稳地和她在一起,可他怎么就不懂呢!

屋里有一个小火炉,里面填了一点柴,为她烧着热水,解萦挑拣着将手里染了血的银票塞入火苗中。那是他为自己搏命的依据,现在她不要它们了。

染血的银票成了灰,那棒槌也被砍得四分五裂,当成了烧水的柴。木鸟被解萦愤愤地丢到地上的一个角落,再没去管。

君不封肯让她送的定情香囊荡土,她也可以让他很珍惜的木鸟蒙灰。反正道理都是一样的,对他们两人而言,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历史军事推荐阅读 More+
国精产品999一区二区三区有限

国精产品999一区二区三区有限

兴庆散人
  军校毕业生方华,由于一时兴起,买下了一枚古钱币,这枚古钱币竟然带他穿梭到另一个星球。  在这里被逼无奈的方华在系统的帮助下开始征战各个位面,不是为了争霸!!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  但是真的能如他所愿吗?一切还需要时间来证明!
历史 全本 125万字
医生你的太大了我坚持不住了

医生你的太大了我坚持不住了

别时细雨
一个有关土匪抗战的传奇故事。
历史 连载 28万字
我要做皇帝内

我要做皇帝内

要离刺荆轲
前世,穿越之后,刘德忙着给哥哥擦屁股,给舅舅们擦屁股,给老妈擦屁股,可惜最后依然功败垂成。 今生,重回穿越之初,刘德发誓,再也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了。 今生…… “我要做皇帝!” 朕即国家!
历史 连载 1万字
恶龙

恶龙

月面
我们的男猪脚一睁眼,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盯着街道上匆匆跑过的黄包车看了好一会儿,目光特意在车夫的辫子和右衽短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去注意车厢上那穿洋装的妹子。 “这大概是民国吧。”他凭着自己脑海里那由电视剧形成的印象,做出了判断。 就在这时候,一台看起来是用铁做的、巨大的牛,步履蹒跚的闯进了他的视野。 对此情景男猪脚只有一个简单直接的感想: “卧槽。” 这时旁边提着酱油瓶的老大爷开口了:“怎么
历史 连载 73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