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断弦引 (第2/2页)
三国董仲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墨韵小说网网mycssweb.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悠铭更是尽心工作,他负责打扫惊尘山庄,和他一起此工作的还有两人。悠铭负责打扫上山台阶处,他在那里连扫了三天。一日中午,他与打扫隐弦东枝轩的小哥一起领饭,蹲在门框处吃。悠铭每次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荤菜给小哥,两人关系很快熟络起来。
悠铭捧着碗,往嘴里扒啦一口饭对小哥说,“哥,我看你今日困乏的紧,不如明天东枝轩我帮你打扫吧!”
一听有人帮自己干活,小哥当然高兴,不过假意推脱说,“不用,悠铭,你打扫前山也是辛苦。”
悠铭紧忙回,“不辛苦,不辛苦,哥,我从明天开始打扫东枝轩,你早上多睡会。”
翌日,寅时刚到,悠铭就从被窝里爬起,拿起扫帚,激动万分的跑到前山扫地。
半弯的月亮还挂在高空之中,缓缓斜向西方天际。悠铭想到一会要去东枝轩见到聂弦儿,四肢都充满力气,干劲十足,似乎自己在练什么绝世武功般扫的潇洒倜傥,树叶被扫帚抡的飞起。
待到他把前山扫完,已是卯时,他拎着扫帚激动的往东枝轩跑。东枝轩是隐弦的闺院,聂惊尘对女儿管的极其严厉,平日里不准她随意下山,就连进入东枝轩的外姓男眷都必须经过聂惊尘的同意才可。不过自己家丁,尤其像悠铭这样的小孩,到是无谓。
悠铭平日也可来东枝轩,但总不能师出无名,这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此时的他早已迫不及待,扶着东枝轩的垂花月亮门,平息下自己因为疾跑的粗重呼吸,装作神色无常的走进东枝轩。
东枝轩四周种着高耸的竹林,亭台楼榭,曲意袅袅,聂弦儿闺房东侧种着芭蕉,芭蕉前有一湾清泓,看似死水,实际是地下泉水涌入。
悠铭这次动作极其轻缓,哗啦哗啦的慢悠悠扫着。一边扫一边望着安静的屋里。此时山庄里的下人都已起来,做着各自的工作。
太阳已经露出半个圆头,流金光辉洒向世间。
聂弦儿的贴身侍女小菊双手叠在身前,威严带着身后端着水和早膳的两个婢女走来。
悠铭忙把头低下,装作认真扫地,余光不时瞄向闺房处。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东枝轩扫地,从他的角度,小菊推门进去,聂弦儿起床洗漱。之后聂弦儿会坐在妆台前由小菊梳妆,小菊几乎每日都会在给她梳妆前把妆台旁的窗户打开,悠铭足以看到聂弦儿的玉容,在他眼里聂弦儿高贵且优雅。用过早膳后的聂弦儿偶尔在芭蕉树下看书,偶尔在亭子里抚琴。
为了多看聂弦儿几次,悠铭每天至少要把东枝轩扫三遍。他扫完东枝轩去把前山快速扫一遍,然后又回来慢慢悠悠扫东枝轩,如此循环。
幼小的他也不知为何喜欢看聂弦儿,只是觉得聂弦儿长的好看,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能触碰他内心极其安定祥和的神经,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和欢喜在看到聂弦儿时缓缓升起,充盈着他。
自他记事起,家里拮据,饥不果腹是常态,父母争吵甚至动手也是平常,他早已麻木,对生活不报有任何希冀。更何况父亲被抓去壮丁,母亲南下逃难时死于难产。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幼小的心中种下幽暗的种子。种子本想生根发芽,结出阴郁之果,不料被聂弦儿打破。悠铭喜欢见她,见她,心中就难以描述的欢悦,暗无天日的世道在他眼中也渐渐清亮起来。
然而,悠铭看到优雅只是假象。
小菊会在卯时三刻准时来到聂弦儿闺房,然后就是主仆之间关于起床的拉锯战。
小菊站在隐弦床边,日如一日重复说,“小姐,辰时已到,请起来洗漱更衣吧!”
床上的隐弦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迷迷糊糊说,“小菊,能换个词么,现在肯定没到辰时。”
小菊嘴角冷抽下笑说,“等真正把你叫起来就到辰时了。”
聂弦儿就算小菊像叫魂般反复说“小姐,辰时已到,请起来洗漱更衣吧!”依然不为所动,蒙着被子就是不吱声,能睡就睡,不能睡也不想这么早起来。
终于,聂弦儿含恨起来,愤愤难平的在梳妆台旁坐下。
小之所以开窗是因为这时屋里戾气太重,开窗散散气而已。
“哎呀!”聂弦儿捂着头大叫一声,“小菊,你的手越来越重了,头皮都被你扯掉了,你这是公报私仇么?”
“我的小姐啊,每次梳妆的时候你都叫嚷嚷的,谁梳妆的时候不扯下几根头发,就你身娇体贵?”
“对啊,就我身娇体贵。”??聂弦儿歪着头没好气说。
聂弦儿梳妆时看向窗外,正好和望向她的悠铭眼神对上,对悠铭莞尔一笑,悠铭慌忙把头埋下,紧扫了几下。
“那个小童有古怪。”小菊也注意到悠铭,淡淡道。
“什么古怪?”
“你没注意到么,他最近几日经常来东枝轩扫地,地上本来没有落叶,他还总在那里扫来扫去!”小菊道。
“人家这叫兢兢业业,哪里像你,梳个头,都把我半个头皮扯下!”聂弦儿幽怨的说。
用过早膳,小菊把今日的糕点端上来,聂弦儿对院里的悠铭招招手,“悠铭,过来。”
悠铭在这里扫了十多天的地,聂弦儿还是第一次叫她,轻灵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让他全身都如灌入清泉般通透起来。
悠铭扯了扯自己的衣衫,刚开始迈那几步居然都顺拐了,总感觉自己走路有点别扭,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别扭。
站在一旁的小菊捂嘴轻笑,聂弦儿扫她一眼,她身背过去,笑完才扭回身。
悠铭直到走到聂弦儿身边都没发现自己顺拐,聂弦儿拍拍旁边的椅子道,“坐。”
悠铭迟疑的搓着手中的扫帚柄,抿着唇,有些为难。
“来,坐。”小菊很自然的坐下来,“平日里就小姐和我的时候,就不用在乎什么主仆之分,小姐让你坐,你就坐。”
“坐吧,没事的。”聂弦儿温柔的说完,悠铭才瑟瑟缩缩的坐下。
聂弦儿仔细端详他,墨眉星眸更是有光,而且人也比初遇时壮实一点,“怎么样,在惊尘山庄还适应么,李叔没有分给你很重的活吧,我都嘱咐好他了,同屋的人相处还和气吗?”
聂弦儿一连串问这么多体己的问题,悠铭激动的一时哽咽语凝不知从哪里说起,缓了许久才道,“都很好,很好,谢谢小姐。”
“那就好。”聂弦儿从桌上拿起一块冰晶糕递到悠铭面前,“早上用膳了么,这个糕点是山下花蓉坊新制的,尝尝!”
悠铭微垂着头不敢去接,唇更是紧紧抿着。
“大小姐赏的就吃嘛,你看我,不赏都吃。”小菊拿起一块冰晶糕放入口中。
聂弦儿微微蹙眉侧头看向小菊,“小菊,这块冰晶糕从你月钱里扣。”
“凭什么!”小菊说着又拿起一块,满满塞进口中,把脸撑出方块糕状,不平说,“每次不是我帮你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可惜!”
聂弦儿拿起糕点盘,放在悠铭怀中,“悠铭,我知道在这里吃你也不自在,你拿回去吃吧,顺便分给屋里的人些。我这东枝轩每日扫一次就好,落叶是扫不尽的,不用时时勤扫。平日里空闲,多和同龄的人耍耍。在这惊尘山庄也不必太拘谨,你放心,只要不是做了违背道义之事,惊尘山庄是不会逐走任何一个人的。”聂弦儿说到这里白了小菊一眼,“像她这样大胆包天的人还不是在这里好好的!”
悠铭感念聂弦儿的赏赐,但更多是黯然,聂弦儿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他不要总去东枝轩了。他失魂的捧着糕点回到自己房间,众人见他手中精致糕点问,“悠铭这是小姐赏的吧!”
悠铭木木的看向前方嗯了一声。
众人上前看着糕点流口水说,“大小姐总会赏我们下人吃食。”
“你们过来吃吧!”悠铭把糕点盘放在桌子上,自己窝到床上,缩成一团。
“悠铭,你怎么不过来吃?”一人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在小姐那里吃饱了!”别人说。
123知己【前世篇】
因为每天见聂弦儿的次数少了,悠铭再也提不起什么干劲。山庄有好几个和他同龄的男孩,悠铭都不同他们玩,无活时望着扫帚,迫切希望能拿着它去东枝轩。
现在小姐是不是在抚琴,小姐抚琴真是好美,哎,可惜看不到,如是想。
悠铭向往日般清晨去东枝轩扫地,见小菊也如往日般带着两个婢女往这边走,只不过小菊走到半路突然捂着肚子,小菊对两个婢女言语两句,捂着肚子匆匆跑出东枝轩,两个婢女也随着她离去。
聂弦儿今日起的格外早,昨日城里哥哥传信来说今日要接她下山逛逛,聂弦儿兴奋的睡不着,早早起来坐等小菊,等呀等,等她也不来。
聂弦儿推门出去,喊了两声小菊,四处望望,院子里只有悠铭。
聂弦儿问:“悠铭,你看到小菊了么?”
“小菊姐姐刚刚往这边走,但转身又跑了,不知所谓何事!”
聂弦儿叹口气,“肯定是跑肚的老毛病犯了!”
聂弦儿焦急的嘟起小嘴说,“哎呀,她这一去茅房,没个时辰出不来。我哥没准都在路上了!”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摆在悠铭面前,他鼓起勇气说,“小……小姐,是不是要挽发,要不我试试?”
“你?你会么?”聂弦儿问。
“会,小菊姐给你梳妆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也记下了,我会的。”悠铭说。
聂弦儿心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好吧,那你过来试试!”
悠铭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快要到门口时,又折身蹲在水塘里洗洗手,把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才进屋。
聂弦儿对悠铭本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悠铭居然灵巧的将她头发盘起,并且选的发饰也是经过搭配出来的,十分协调,更可贵的是,聂弦儿一点没有感到疼。
“小姐的秀发乌黑且亮,发丝柔顺。”悠铭真心说,手指忍不住轻轻抚摸。
“真的?小菊每次都抱怨说我头发冗在一起不好梳呢!”
看悠铭手法这么熟练,聂弦儿不禁问,“悠铭,你以前给你娘亲梳过?”
悠铭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
“那你以后就每日给我梳头吧!”
门口传来轻声敲门声,一个男子声音道,“弦儿,你梳洗好了么,我们该走了。”
聂弦儿兴奋答应,“好啦,哥,你进来吧!”
聂瑞昭推开门,看到站在一旁的悠铭先是一愣,后笑说,“小菊怎么不在,新收小侍从?”
悠铭做礼,“大少爷好。”
聂弦儿飞奔到聂瑞昭身边,挽起他的胳膊,“是啊,新收的。哥,快走吧,我们路上说。”
聂瑞昭看似嫌弃的把胳膊抽回来,“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你都多大了,男女有别,不要拉拉扯扯,失了礼数。”
“哎呀!”聂弦儿撒娇拉着不放,“你是我哥,亲哥。”
聂瑞昭宠溺的叹道,“亲哥也不行。”
……
……
直到聂弦儿的背影消失,悠铭才缓过神,他回想聂弦儿的话,小姐要我每日给她树头么?想到这里,差点抑制不住兴奋尖叫起来。他死死咬住袖口的衣服。高兴的笑得合不拢嘴,提起扫帚,哗啦哗啦把落叶扫向天际。
聂弦儿很晚才回来,小菊伺候她就寝,聂弦儿说,“小菊,明天你去和李叔说,不要让悠铭扫地了,让他做的我贴身小侍从。”
“什么?”小菊音调高挑,“小姐,悠铭是个男的,你让他做什么贴身侍从,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会毁了你的清誉。”
“什么男的,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聂弦儿强调,“这世上多的是想你这种爱嚼舌根的人,才会活的累!”
小菊在聂弦儿背后白她一眼,“老爷肯定不同意。”
“他同不同意还不是听我的!”聂弦儿得意的摆着头。
聂惊尘最初确实不答应聂弦儿让悠铭贴身伺候,但禁不住聂弦儿软磨硬泡,一口一声撒娇“爹爹爹”叫的心早就软了。他把悠铭叫过来,仔细打量悠铭,发现这个孩子不但长的英俊,眉眼见很有灵气,于是就答应聂弦儿。悠铭年纪尚小,况且他已经在给聂弦儿选亲,不出半年,聂弦儿就嫁人了,也不会再让悠铭伺候,伺候这小半年到是无妨。
悠铭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聂弦儿身边,每日聂弦儿做什么,他就伺候在左右。聂弦儿善弹琴。她的外祖母琴技响绝天下,无人能及。聂弦儿受她外祖母真传,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聂弦儿平日还爱谱曲弹奏。虽然琴音幽转,略有哀意,但她的曲每首都很欢脱,让人听了不觉心情愉悦。每当聂弦儿抚琴时,悠铭都会闭上眼睛去倾听,完全沉浸其中。
聂弦儿每次抚琴,心中都会有一幅画面,但甚少有人能体会,有次她弹完,悠铭叹道,“听小姐弹此曲,有种海阔鱼跃之感,感觉自己就像一尾鱼,在海里自在翱游。”
除了自己哥哥偶尔能感受到聂弦儿的琴音,就再没人能听懂,聂弦儿激动道,“悠铭,你居然能听出来!你是只听出一首,还是每次都能听出来!”
悠铭眨着自己黑漆漆的大眼睛道,“每次都能听出来,只不过今日不由自主说出而已。”
“那我再弹几首你听听!”
聂弦儿又弹两曲,悠铭描绘画面和她所想一模一样。
她两手摁在悠铭的双肩道,“悠铭,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知己了。”
在一旁的小菊咳嗽一声,聂弦儿把手从悠铭肩膀拿开。悠铭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阖动,羞涩的耳根悄然泛红。
还好有丫鬟禀告说老爷叫小姐去趟前厅,才避免被聂弦儿发现脸也随着红的尴尬。聂弦儿站起身,正要走,丫鬟道,“老爷吩咐,让小姐带上纱罩过去。”
“在家里带什么纱罩?”聂弦儿问。
丫鬟:“回小姐,是大少爷带着吴大人,特来看望小姐。”
小菊把纱罩拿过来:“知道了,你回老爷,小姐马上到。”她把纱罩给聂弦儿戴上,“小姐,一会你注意礼数,没准你以后就是吴夫人了!”
“什么?”聂弦儿把纱罩扯下,“爹要把我嫁人!”
“不然呢,你都及笄了,当然也到出嫁的年纪了!”小菊复把纱罩给聂弦儿戴上,“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前厅的吴公子是聂瑞昭的同窗,两人同年级第中了进士,他比聂瑞昭大五岁,至今尚未娶妻,不过妾室到有七八个。他早就听闻聂瑞昭的妹妹长的貌美如花,灵动如仙子,而且弹得一手好琴,钦慕已久。况且两家门当户对,聂惊尘家财万贯,陪嫁自是不会少,无论怎么算,这都是门好亲事。
聂弦儿带着纱罩不情不愿到前厅,给吴大人行礼,捏着假嗓,挑尖了声说,“吴大人好。”
“聂小姐不必多礼!”虽然隔着纱帐,看不清鼻脸,但聂弦儿这对水目桃花眼就足以勾人心弦,吴公子当时就下了要娶聂弦儿的决心。
几个人坐下寒暄,多是虚伪的客气话,聂惊尘说吴公子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等等等。然后吴公子自谦,说自己才疏学浅,见识浅薄等等,随后又夸聂弦儿知书达礼等等。
一番下来,听得聂弦儿直起鸡皮疙瘩,最后他们终于说起聂弦儿的婚事,聂惊尘刚想让聂弦儿回避,聂弦儿清了清嗓子道,“吴公子,我从小养在闺中,没见过世面,字也不识几个,但也听过举案齐眉,伉俪情深之词我作为一个女子,自然希望能和夫婿举案齐眉,伉俪情深,要想做到这点,两人必为知己,你说对吗?”
吴公子当然奉迎聂弦儿道,“聂小姐所言极是。”
聂弦儿纱罩下露出一丝阴笑,“我弹奏一曲,你若能听出我的琴音,就说明我们是知己,我也愿意嫁给你,否则,还是请吴公子另寻他人。”
聂弦儿从进入前厅就观察吴公子,看他痴脑呆头一个人,肯定听不懂自己的琴音。
聂惊尘就知道聂弦儿会发难,道,“你弹得那几首曲子,无声无调,让吴公子如何听,罢了罢了,你回去吧!”
“不会,早闻聂小姐琴技高绝,今日有幸欣赏一曲,自是不胜欢喜。”
聂弦儿看看亲爹,挑挑眉,好像在说,看吧,自己找死,谁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