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如此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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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桀轻叹道:“我更希望这句话是我对你说。”
“都一样的。”任唯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令夷,“其实认真想想,我们已经拥有的够多了,所以留给其他人一些空间更好。”
原桀往前倾着身体,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抚摸到了她无名指指背处的纹身,压下复杂地心情说道:“你倒是比我们都坦然。”
任唯反手也握着他的手,目光从令夷的黑发上扫过,才说道:“现实如此,我们也无法改变。”
车辆在细雨中停了下来,令夷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他低头正在给任唯按摩酸麻的腿,原桀先行一步下车,接过助理递过的黑色大伞撑起。车门被打开,令夷停下手,给任唯拉好了衣襟,手掌护着她的头,简短地说道:“走吧。”
任唯也有些急切,她暂时顾不上再去安抚令夷,只是简单地在下车前扭头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钻到了原桀的伞下,问道:“Papa在哪里?”她无意间已经把亲密的称呼带了出来,自己却没留意到。
原桀没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个问题,直接回答道:“在五楼。”这座医院并不高,还是很古老的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总共也只有五层楼。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搂着任唯穿过格外幽静的大堂,直接来到了电梯口。
即使带上了口罩和帽子,任唯也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审视的视线,那样机械式的冷漠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被原桀更加搂紧了一些,他低声说道:“别怕,他们只会看看而已。”
任唯摇了摇头,“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人生也真是奇妙,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居然就从无名小卒成为了被观测的对象。”
原桀无言,倒是跟着进来的令夷说道:“融入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语气还是很淡漠,似乎已经彻底地放弃伪装。任唯一怔,这样的令夷……其实比起温和的他而言,更让她感觉到一种难得的平静。对于她而言,温和的表象下是更为可怕的疯狂,冷漠的表象下却是正常。
这个医院处处透着高级的气息,引路的护士都优雅娴静,也没有惯常的消毒水的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清爽的花香,令人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很多。走廊的深处,还未接近就看到了四个黑西装的保镖在外面站岗,那种轻松愉悦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冲刷干净,任唯似乎都嗅到了硝烟的气息。
橡木的浮雕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亓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急切,还没接近就说道:“不是让你别来吗?”这句话明显是对着任唯说的。
“令夷已经告诉我了。”任唯回答道:“我已经办理了入籍。”比起亓衍,她的态度就显得很轻松。
亓衍的双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任唯,他很清楚她的个性,虽然有时候心软,但是没人能够逼迫她改变自己的主意,所以这已经是她的决意了。他在心中微微叹气,面对任唯时,却只得打开门,让她进来。
进门却不是病房,而是一个会客厅,还有办公桌之类的东西,再往里还有一扇门。任唯快走几步,按下门把手打开了一个缝时,听到了里面裴元征和彭非善的声音。他们在讨论这次的事件,彭非善依旧沉稳寡言,倒是听不出来什么问题。他们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里面的话语停止了。任唯探出个头,看到了彭非善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床边站着的裴元征反应倒是快,笑着说道:“来这里吧。”
任唯看着彭非善的表情,确定他没有更大的反应,才走了过去。坐在床上的彭非善没穿上衣,却裹着厚厚地纱布半靠在升起的床上,一走进,那种药味就再也无法掩饰,让任唯眼睛都有些涩了。她站在病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彭非善没有被包裹着的肌肤,他的体温比平时稍稍低一些,唇色也变得发白,只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愈发深邃。任唯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什么,但是他似乎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坐。”彭非善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留意到任唯犹豫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伤到内脏,左肩是贯穿伤,左肋的子弹卡在了肋骨里,已经取出。”
任唯轻手轻脚地面对着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大手,轻轻叹息:“现在还疼吗?”
彭非善反手扣住了她的手,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要我抱你吗?”
任唯瞠目,她忍住掐人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说道:“你好好养病。”
“有止痛药。”彭非善的目光非常坦然地落在任唯脸上,“三个周没见我了,不要抱吗?”
任唯却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元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继续问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裴元征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说道:“他随时可以出院,毕竟也只是一些外伤,回去好好养着就行了。我出去一下,你们俩好好聊。”他说完,走到任唯身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才离开。
任唯的目光从关闭的门上收回,转头时,再次撞到了彭非善的目光之中,他敞开了完好的右胳膊,再次问道:“要我抱你吗?”他的目光非常平静却异常温和,宽和的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任唯终于忍不住了,她轻轻地靠在了彭非善的胸口,让他环抱着自己,温和而熟悉的怀抱让她冷寂的心脏终于能够正常的跳动。她放空了自己的思绪,让这两天接连不断的改变不再时刻环绕在心头。可是,一旦脱离那种紧绷的状态,心底却泛起一些细微的疼痛感。她靠着彭非善,感受着他的手轻柔地怀绕在她的腰间,茫然地开口道:“papa,我好难过。”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即使坚定如她,即使不会后悔,但是依旧免不了眷恋的情绪泛滥。放弃自己的天赋,放弃自己的故土,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事?所有的安排都在一瞬间被打破,她却无法对着他们说出,她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心中的不安不会比她少……
彭非善垂眸看着快蜷缩成一小团的姑娘,受伤和被埋伏都不能让他产生任何波动,但是这一刻他却有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心悸——就像是当年在那个黑巷子里看到她时的第一次那样。如果那时,他能够带她走,或许她现在不至于这么痛苦……可是,这也是不可能的,他的世界太过于危险,她的涉足最终会变成无法避免的悲剧。而此时此刻面对她的悲伤,甚至连道歉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他甚至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她的难过在他面前才会说出口,她太温柔了,连这些情感关系里的优势都不会利用。
彭非善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最终决定不让她更加担忧,只得别扭地用右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说道:“你没有和令夷说?”并不是他突然对令夷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心软,而是觉得自己的女孩应该学会更好地使用他们。
任唯微微一愣,不太明白彭非善的意思。只听着彭非善继续说道:“不用对令夷太心软,他是成年男人,心机比你深。”无论令夷有意或者无意,他的习惯决定了他总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方式,包括且不限于示弱、逃避、求情等等。
彭非善看着她的表情,撇去心底最后一丝不舍,说道:“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信任。但既然决定和我们在一起,你的事,也需要告诉他。你也明白。”——
彭的好心……?以及某人一直在装。
我写完啦~31号最后一章~
第一百零二章反省
任唯沉默着,却不自觉想起了令夷……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令夷的危险,但是她的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那时听到的那个声音里。冷漠也好、自我也好,但是他却是第一个问过她,她想要做什么的人。明明那时,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隐藏在厚厚地外壳下的温柔。这样的温柔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一种足以拉她出泥沼的救赎,让她无法拒绝。
彭非善对于她的犹豫并不是不了解,有时候他也不得不羡慕令夷的运气,能够在足够早的时候就在任唯的心理留下痕迹,才让他也必须要顾及任唯的心情。他在心中叹气,低头亲了亲任唯的额头,“和令夷谈谈。沟通是情感的基础。”
任唯仰起头看着他,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的纱布上,凑上去亲吻他的下巴,“不会吃醋吗?”
彭非善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墨绿色的眼眸宛如盛夏背光的树林,有一种奇特的明亮和温柔,“会。但对于我,现状就足够。”
任唯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点感动,也似乎有点难过,还有一点点独占的窃喜。人类的情感的确很复杂,不可能只留下单一的情感,她小心翼翼地搂着彭非善的肩头,小小声说道:“papa,你想要孩子吗?”
彭非善的手指停留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总感觉没见面的这几个星期她又瘦了点,一边寻思着她的饮食,一边回答道:“不想,只要你。”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倒是让任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彭非善看着她,继续补充了一句:“要是喜欢孩子,可以领养。即使有亓的药,生育对你不好。”
任唯蹭了蹭他的脖子,“要是我想要一个呢?”
彭非善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很快又放松了下去,说道:“让亓去盯着药品开发,你过五六年再考虑。”
任唯忍不住笑出声,把脸埋在他的肩颈间说道:“papa只宠爱我一个人吗?”
“当然。”彭非善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撩起,“今晚在这里陪我?”
这样的问句在这时说出来,根本没给她留任何的拒绝的余地,任唯看着他,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刚刚还在劝我去和令夷谈谈,善变的男人。”
彭非善面不改色地说道:“可以再晾他一段时间,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任唯眨眨眼,不免有些好奇:“要多久呢?”
“过了圣诞节。”彭非善却出乎意料给出了一个很长的时间。
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周……任唯心中并不认为这样的拖延是个正确的选择。但是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道:“令夷……不会逃跑吗?”
“我会给你绑回来。”彭非善干脆利落地说道,“而他舍不得。”令夷的个性他很清楚,即舍不得放弃,也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只能靠着逃避过日子。
任唯拿过床边移动推车上的苹果,喂给彭非善一口,“我很好奇你们的相处方式。”
“我的母亲很爱他的母亲。”彭非善咬了一口那块苹果,语调平淡地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任唯差点被一口苹果呛死,她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彭非善,知道他并没有说谎。彭非善自己倒是并不介意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的母亲是个双性恋,她一直想要令夷的母亲离婚。”
彭非善的眼中明明暗暗,倒是想起来那个聪慧却温柔的女性。和他的母亲完全不同,因为责任和家族被束缚在斯卡瑞亚的庄园里,最后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并不喜欢令夷。”彭非善轻柔地抚摸着任唯滑落的长发,“他和他的父亲很像。但是,我的母亲曾经答应过她的母亲,不会让令夷成为下一个斯卡瑞亚机器。令夷一开始并没有邀请我,是我的母亲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任唯轻轻凑近他,感受着他的体温,问道:“我需要去拜访……长辈吗?”
彭非善墨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她有些不安的神色,唇边却带上了浅浅的笑,“我临上岛前,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她的责任结束,以后她可以拥抱自由的人生。”
“嗯……?”任唯有些疑惑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个时候……她怎么就知道我——”
“我的母亲关注了你很长时间。”彭非善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我们现在都是你的责任。”
任唯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他有任何的异常神色,但是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来某种犹豫的样子。彭非善看着她那个非常明显的“快来问我”的表情,只觉得心脏都变得柔软起来,他配合地问道:“在想什么?”
“Papa——你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任唯再次靠着他的肩膀小声地嘟囔道。
“只要你在就可以。”彭非善握住了她的手,柔软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她的心一样。他垂眸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按捺下心中那些隐秘且不为人知的想法。
“你会有私心吗?”任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左手,右手的手指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滑动,最后停留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令夷一直在对我说谎,你也会吗?”
指尖传来的触感,除了柔软,还多了一份手指皮肉下坚韧的骨头的硬度,彭非善看着她的侧颜,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动的频率和往常一样,不快不慢。他是个经历了太多生与死的成熟男人,克制在正常情况下已经成为了本能,“我不会对你说谎。”
“那就是部分的真相?”任唯半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得到否定的答案。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彭非善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我有私心。”
任唯伸手覆着他的大手,垂下的眼睫如同日光下绚烂的蝶翼,染上了几分无端的脆弱。她低下头亲吻着彭非善的唇,“其实能够遇到你,我觉得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彭非善任由着她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并没有说话,而是认真专注地看着她。
“可是papa,我也会有私心。”任唯的唇几乎是贴在他的唇上如此说道,“所以,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妄想,但是我已经支付了代价,那么接下来我想要我喜欢的人都在我的身边。”
彭非善在心中微微叹气,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你想要去做什么?”
“我想要和令夷单独谈一谈,时间越快越好。”任唯的表情说得上是严肃,“我并不觉得拖延是一件好事。”
彭非善居然点了点头,“拖延并不好,但是令夷的情况也不好。”
“你们有办法吗?”任唯直接地问了出来。
彭非善看着她的眼中有着赞许,“有。”
“那么,只能麻烦你了。”任唯也猜到了,他们不可能对令夷的情况一点准备都没有。
彭非善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Amore,以后不要对我们心软。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他自然明白,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说拒绝的话是为了什么,这样的温柔,对于他们是件好事,但是对于她而言并不见得,既然决定了自己要做什么,那么就应该掌握这样复杂关系中的主动权。他并不介意给她这样的教导,正如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纵容她的退缩是一件好事一样。如果她在人际关系中能够更加坚定和勇敢,他乐见其成。
任唯拍了拍他的右肩,“明天可以吗?”
“后天。”彭非善如此说道,“我会让他们去准备好。”他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但是已经没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帮你,但是邀请你需要自己去做。”
任唯点了点头,“令夷还在外面,等会儿我出去就和他说。”她说着不再黏着彭非善站起身来,对他说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什么时候能回家?”
彭非善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过两天。”
任唯点头表示明了,“那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进来陪你。”她说完低头再次给了彭非善一个亲吻,刚想转身却被彭非善拉住了手臂。任唯脚步停住,看着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臂内侧滑动到手腕的位置,听到了彭非善沉稳的嗓音:“Amore,你要记得,我会一直爱着你。”
甜言蜜语带来的愉悦再看到站在阳台的令夷时稍稍冷却了下来。令夷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没有转头,还是那样站着。任唯看到原桀皱起的眉头和亓衍的不安神色,她的视线看着令夷的后背,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令夷,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任唯的话语并没有任何的装点,直接干脆到让令夷瞬间怀疑是不是彭非善又说了什么。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着缠绕在他腰间的细白手指,背后透过三层布料似乎还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令他疯狂的温暖。她是个聪明的人,这件事毫无疑问。而他,却没办法在面对她的时候对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爱意如同毒药一般渗入了每一个细胞,让他会因为她的每一次触碰而颤抖,丧失自己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智。
即使明知道这样的结果并不会符合他的预期,但是最终从嘴里吐出的还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说了每个人都有私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