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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苏小格一眼，面色依旧淡淡的，说：“没什么大事，暂时死不了。”苏小格一时又被噎住，无法接话。
“小曼！”穆卓轩一下冷了脸，有些疼惜的埋怨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真是好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他却依旧十分固执，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这样亲密的叫着她的名字。让人觉得滑稽，微微恶心。苏小格顿一下，别开视线，在心底冷笑一声。
筷子散漫的拨着饭粒，悄悄的观察穆卓轩。五十多岁的人，依旧挺拔。一张方正的脸，不言自威，浑身都有一种让人为之臣服的气势。哈，我身上，居然也流着这样的血液。她又懒懒拨拉一下碗里的饭粒。
大约他也觉察到了苏小格的目光，冲她温和一笑，展臂加一块桂鱼放在她的小盘子里，“记得你从小喜欢吃鱼。”苏小格一愣，眼圈又有点酸涩。
还记得十二岁，第一次见他，母亲推着她的肩膀，说：“小格，这是穆叔叔。”
他是穆叔叔。之后一起生活更为亲近一点，便自动省略了姓氏，只叫叔叔。但也还是叔叔……
他没有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女儿。苏小格便也装作不知，不问。
她宁愿今生一直是苏小格，生命里只有苏易阳一个父亲。
莫名的，觉得嗓子发疼。不知道怎么就噎住了，连连抚着胸口，哽的眼泪流下来。晰然忙放下筷子帮她抚背。母亲看她一眼，顺手将自己面前，喝过的汤碗端起来送到她的唇下，让她喝一口。泪腺一时突然失禁，苏小格抬手用碗掩住面孔，眼泪跌到汤碗里去。
她想着，母亲是不是也对死去的父亲心存愧疚、无法安心，所以从不开口承认爱她？
吃过饭，一家人又移到庭院里纳凉。手边放着切好的水果和新泡的茶水。
母亲和穆卓轩并排坐在藤椅里，没什么话，但样子很柔和。这样，大概也算幸福吧！
突然看母亲冲她招手，苏小格有些意外，起身走过去。她又拍一拍自己的膝盖，苏小格愣一下，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蹲下身来，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她的腿上。
她不说话，指尖轻轻抚摸苏小格的脸颊，又用长长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
苏小格心又忍不住的软一软。才听她轻轻叹气，“你还记得你爸爸的脸吗？那个温柔的笨男人，你小时候很爱粘着他，总喜欢拽着他的衣襟跟前跟后。常常耍赖，伏在他的膝盖上打盹，听他读故事给你听。”
苏小格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起父亲，还是当着穆卓轩的面。
“我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母亲话锋一转，说。顿一下，目光渐渐尖锐阴冷。
“唯有一件让我后悔终生。小格你知道吗，那就是生下你！没有你，我会幸福。”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的指尖已掐上她的脖子，指甲陷入肉里。苏小格惊骇的瞪大双眼，望着她，想要掰开她的双手。终于，乔曼在穆卓轩的厉声呵斥中猛然松手，失去气力似的颓然低下头去。
苏小格惊魂未定，连连咳嗽着起身倒退数步，浑身打颤。在莹白的灯光下看着母亲。
她以为自己修炼多年，尖牙利嘴、皮躁肉厚，不会再被自己的母亲伤害。
可是比上母亲的嘴毒心狠她依旧溃败，甚至内伤。心口揪疼，不能自己。
“小格，你没受伤吧？”穆卓轩向她靠近一步。苏小格却惊的猛然转身，拔腿就跑。
这里，真的是地狱。我为什么要回来？她后悔的在心底里一遍遍发问。
不知道穆启然什么时候下了楼来，远远的站在一边看她。
“启然，快去将小格追回来。”她听见穆卓轩微微不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小格坐进自己车子里，跟母亲隔开一个空间，才觉得安全一点。
车子启动起来，一把甩上车门，猛然窜出去。
世界乌黑一片，她困在其中。车子在这没有光亮的世界里像是盲目奔跑的瞎子一样，不管不顾，奋力前行。
突然不知道撞上了什么，车身剧烈颠簸一下，她就被从位置上高高颠起，脑袋一歪，撞在车上。锐疼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慌忙抬手抹干双眼看路。
身后有车子不断鸣笛，追了上来，是穆启然。大众开不出宾利的速度，这是真理。
车子很快被他追上，迫到边缘，车身擦到路障上，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路火花四溅，终于熄火。
她像是呼吸不上来似的，在车子里大口大口喘息。看穆启然迅速跳下车子，跑过来站在外面看她，大力敲着她的车窗。
在微弱的车灯下，依旧能够看清他铁青着的脸，眉头紧紧拧起。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对视，都不说话。
过许久，苏小格才伸手开了车门，他抬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走出来，说：“车技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