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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湾是入海口,一条江把本该连在一起的土地拦腰截断,北是沂北,平坦开阔,得天独厚的优势让它有条件发展成繁华大都市,夜晚的灯火总灿若星河。
南是沂南,平地只了了几处,说不上崎岖,但也高低起伏,错综复杂的居民巷子搭建得毫无章法,像蜂窝像蚁穴的小平楼,密密麻麻地挤占了每一寸有可能的土地。
沂北沂南,明明一水之隔,却是云泥之别。
人住在沂南,像被生活塞进了逼仄的小匣子,勉强算能喘得过气,伸得开腿。
何晏家的地势比其他地方都要高些,房顶上的视线格外开阔,远望能看到沂北的高楼广厦,近看是成片的一个挨着一个的民房,巷子窄得像削尖了脑袋的铅笔在纸上拉出的细线,宽一点的,也只消纵身一跃就能跳到对家房顶上。
灰头土脸人遍地都是。
街头撑着帐篷的小吃摊,开到深夜的小餐馆,没吃食的野猫,脏瘦的流浪狗,绿胖红瘪的花,日初和日落……这些都是何晏画笔下的常客。
偶尔他也画一画市井小民的丑态,今天笔下画的是个男孩儿,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破衣烂衫,既脏且瘦,何晏已经观察他一个星期了,从每天的活动轨迹来看,这家伙大约是靠蹭小吃摊的食客剩下来的汤饭过活。
何晏有个习惯,不管画的好歹,每张画完,他一定得在右下角属上自己的名字,这俩字儿每回都写得工工整整、珍而重之,看起来跟他不光彩的身份不怎么匹配。
他名字听起来像女生,“晏”总被好些人误以为是艳或者燕,但何晏自己挺喜欢,据说给他起名字叫“晏”,寓意日日平安顺遂,可他那过当妓女的妈考虑事情似乎不够全面,“晏”前面加了一个“何”,就成了何日安,反倒多了些何日可安的无奈意味。
笔下的“安”字还没写完,眼见着只差最后一个“女”,何晏耳朵里钻出来一声咒骂。
“婊子养的!”
压根就不用抬头确认,何晏一听就知道这是在骂自己,连带着骂他那死了多年的婊子妈。
其实也难怪,邻居胡大姐高高兴兴来房顶上收被子,结果不走运地碰见这么一个众所周知伤风败俗的男婊子,但凡心里有点廉耻,任谁也要骂一骂。
不过何晏向来不介意别人骂,不管多难听都能笑纳。
他调调画板,好让自己下笔更顺手,笑着问对面房顶上的女人:“嫂子,我胡大哥是不是总在床上惦记我?”
胡大姐原本嫌恶的脸色骤然怒起,指着何晏叫骂:"你算什么玩意儿!我男人惦记你?!你这种被人操屁眼的脏东西谁见了不得吐几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