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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面姬
字数:19628
2021年7月24日
金碧辉煌的局景在此处并不能视见,漆黑大厅里,伴衬他的周围景物,只有
有银铠摆具、高悬穹顶的黑旗、目观显得冰冷的寒座,再延伸向四周,便是烛光
所不能及的范围,只有如归于虚无之中的黑暗。
特雷西斯正坐与他的寒座上,仅用一手搭在椅座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腮,
静静的闭合双目,似做短暂的修养,也似在沉思。
这里安静得让人看了都有些生怕,纯白蜡烛在兽首雕台上散发柔和烛光,无
风无摆,好似形成光的护障,将椅座上的人与周围的黑暗隔开。
寂静无声。
嘎吱——
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部推开,清晰的脚步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尽管已经知道如此熟悉的脚步声属于谁,但出素养与习惯所致,特雷西斯仍
会睁开他的眼睛,寻声一望而去。
一袭黑色束身的法袍,手持宛如末世中挺立的枯树之剑,散乱错枝之中,戴
着死寂兽面,其步入殿中的那一刻,就好似某种掌管生命与死亡的隐神直入了象
征着文明的殿宇,外界照入的光芒,与其自身的漆黑格格不入。
会怎么做?
望见对方,特雷西斯便言。
「赦罪师。」
「我已经听见了你的传唤,摄政王殿下。」
走到了特雷西斯面前,赦罪师微行致礼,然后稍望四周,略感疑惑。
「比平时还要漆黑,很安静。」
赦罪师的声音,很神秘,神秘到第一时间根本听不出来是男性声腔还是女性
声腔。
特雷西斯并没有现在就回答赦罪师的疑问,借由微弱的烛光,他很自然的起
身去到倚座左侧,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案桌上举起了酒杯小饮一口,持在手中轻
微晃荡。
「堂皇华丽,富贵奢靡……伦蒂尼姆,我的足迹停留于此已经足够久,但适
应维多利亚人的风格与品味,这仍需要时间,这里现在的这种环境,更适宜萨卡
兹人,将此地比作伦蒂尼姆的黑夜,从不褪去,那就已经和卡兹戴尔的黑夜无异,
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停止晃动手中的酒杯,特雷西斯的目光瞥向赦罪师。
「不过,即使我身在伦蒂尼姆,对故乡卡兹戴尔现今的一些情况,我表示关
切,你是否会给我带来相应的讯报?不要让我提醒你我需要知道的是什么,筛选
出经由你的思考而认为具备价值的情报,然后汇报给我。」
闻言,赦罪师微微拧转了手中似法杖也似剑的器物,听得出来微微的叹息声。
「似乎符合你胃口的价值情报,经由我的筛选已经所剩无几,甚至近于无,
殿下。卡兹戴尔现今而言,仍算良好,我们时间充裕。」
对于赦罪师的回答,特雷西斯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走近赦罪师,望其首面。
「响应传唤,你已经在这里,没有情报,你不会在这里。」
「……」
赦罪师沉默了一小会。
特雷西斯的眼睛,在捕捉其肢体的细微表达,全数,但除去衣摆,赦罪师稳
固不动。
在一个摄政王面前,说,或是不说,结果不仅有两种。
最终,赦罪师还是再度开口。
「稍微降低点需求,确有那么一条情报,虽与现阶段身在伦蒂尼姆且心系卡
兹戴尔的您来说,没有直接联系,但是介于牵扯到了一些令人不快的过往,就此
而言,那也是一条颇具有价值的情报,那是关于罗德岛的情报。」
当罗德岛三字从赦罪师嘴中脱口而出时,特雷西斯就转过身直面其,不需要
任何细忧远虑,随即放下酒杯,挥震衣袍便入坐回了具有象征意义的椅座上,平
淡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提趣的神情。
「关于谁的。」
「罗德岛现今的战术头脑,当然,你知道她早在比这更久之前的另一个名号,
正是因为那人的存在,那一段博弈的过往于你来说,算得上艰险。」
「是她。」
特雷西斯脑海中的某些零碎记忆,此刻就如一片片拼图一样,开始逐一拼凑
在了一起……这让他双目显露寒芒。
「恶灵。」
无论战局情报,还是间谍的照片,那一副面孔已经在他脑海里形成——就是
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他的一些行动屡屡受挫,一些计划不得不频繁更变,博弈的
险恶容不得他有一步差错,那一段时期于对他来说,正如赦罪师说言。
「是。」
赦罪师肯定证实了特雷西斯的断言。
「有超乎数年之久,在对罗德岛的持续跟进调查中,都未再有发现那位令你
我感到不块的人的存在,倘若她早已尘归于大
地,那自然是一个令人满快的结果。
但,在不久之前,我就同你汇报了她已重新归来,即便我们已经知晓她的存在,
和魔王的继承人从未易手的消息,我们仍不能向罗德岛直接做行动。不过,命运
此番选择了卡兹戴尔与你,因为那个恶灵已经落于你麾下第六亲卫队之手。殿下,
唤我来此,恐并不是毫不知情,你只是想确认此事的真伪,是吗?」
食指敲击着椅座扶手,特雷西斯冷冷一哼。
「赦罪师,告诉我结果。」
「还请耐心,殿下。」
赦罪师从自己的黑袍里取出了一份照片,交与特雷西斯手中,并道。
「我已先一步所查探,就结果而言,她似乎失去了那数年前的记忆。」
特雷西斯目光扫过了照片上的面孔,那副面孔与他记忆中的面孔,完全的吻
合,但是,对方的眼神,虽然是被捕时所截获,但,与他认知中的眼神有细致的
差别。从这副面孔的眼睛里,特雷西斯看出了落败时的惊恐与不安——在那数年
之前,这样的眼神在这副面孔上根本不会存在。
「以她的头脑,居然会落败与我的卫队手中,失忆……果真如此吗?」
「不排除有伪装的嫌疑,毕竟,她所在的队伍,行程的目的地便是维多利亚。」
赦罪师微微致礼。
「虽说与恶灵并未有过直面的接触,但在数年的博弈之中,您和她已经深知
彼此,真假与否,何不亲眼所见?她现如今就被押运往卡兹戴尔,而您所要做的,
是决定何时让她跪倒在脚边。」
「恶灵不会轻易俯首,如果她还是。」
特雷西斯喃语一声,没人知道此刻盯着这照片的他所想为何,只见照片于他
手中悄无声息的化为齑粉飘落,下一秒,他就立马起身,迈着强武稳健的步伐离
开了这里。
「不必前往卡兹戴尔,改押至伦蒂尼姆,用亲卫部队的运输车,押至军事委
员会第三殿。」
「是。」
与特雷西斯保持三米的前后位距,赦罪师跟行。
……
三小时后。
第三殿审讯室。
……
啪!啪!啪……
鞭子的末梢经由高速挥动产生的音爆响彻与此间地下。这是第一声,之后的
第二声,那就是鞭子抽打在血肉上的声音了。
「说不说!?」
啪!
「说不说!?」
牢狱的坛火将一个萨卡兹猛汉的身影映照在血迹斑斑的墙壁上,那个身影正
在不断挥出鞭子,抽打着被铁链束缚住手脚绑在木桩上的柔弱女性,漆黑的鞭子
早已沾染了诸多鲜红血迹,被鞭子猛抽的女性咬唇忍耐,闷声不吭。
其实从她的眼神与眼角的泪花就能看出来——这很疼,她也充满了恐惧,如
果她知道那个萨卡兹要问她的问题,她或许会说出来,但是,在那之后她还能不
能活下来,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如果那是自己知道的所关乎罗德岛安危的秘
密,说出来了又会怎样。
「说不说!?」
萨卡兹猛汉暂停鞭打,一只手掐着博士的脖子逼问。
博士眼角泪花闪烁。
「我……我不知道……」
「呵,嘴还挺硬的嘛!」
啪!
抽打再度开始,每被抽一下,博士全身跟着颤抖,紧闭双眼。
萨卡兹猛汉所用鞭子并不是那种单粗的长鞭,而是多条细小鞭子组合而成,
这样的鞭子有一个好处,就是使用者再怎么用力抽打,受击的面积都是分散过的,
不至于几下就把人打到晕厥,但是有一个坏处就是,积少成多后,被施打者的痛
感体验也近乎是几何式增长,那仅是直接一刀砍掉腿和慢慢的把腿分成一块一块
切下来的区别而已。
「呜呜……」
博士也知道,她这算是受了「特殊关照」,这个萨卡兹猛汉抽打她的力度刚
好控制在她神经忍受的极限阈值,用的鞭子也是,而且还让她保持着装让衣料抵
掉一部分的伤害,萨卡兹猛汉这是要给予她最长时间限度的折磨。
但是现在,除了咬牙隐忍,博士真就什么都做不了。
萨卡兹猛汉正要继续抽打时,有两道身影走入这视线昏暗的审讯室里,这让
他暂时停止了行动,转过身去敬礼。
「报告!我已在全力审讯,但目标仍旧什么情报都不肯托出!是否要再进行
审问!」
「哈……哈……」
博士得以借此喘息,当萨卡兹猛汉不再抽打她的时候,她全身的肌肤就像是
得到了休息,但这种过程可算不上休息,所有的疼痛感没有再被连续抽打后,也
就没有了精神恍惚来抵消部分痛感的感受,现在的博士得以「静」下来,「好好」
的感受自己身上每一处抽痕的痛在她身上绽裂,灼痛、而且还是一阵一阵的来。
从特雷西斯进入这个审讯室里开始,他的双眸就一直锁定了博士的面庞。
不需要照片的比对,甚至萨卡兹猛汉的鞭子失去准度的在她脸上留下了数道
模糊皮肉的鞭痕,特雷西斯也能认出来这张脸。看她落魄的全部,衣衫褴褛、奄
奄一气,这些惨状仍旧不可能换取他对她心生半丁的怜悯,哪怕仅以眼神所表达
的怜悯。
他的眼,如他全身的铠甲,只有冰冷。
赦罪师跟随在特雷西斯身后,特雷西斯没有行动,自然也不会动。
特雷西斯数步上前,他同那个萨卡兹猛汉一般,起右手掐住了博士的嘴举起
来,让疲惫不堪的她与抬起头来直面自己。
「我记得你。」
他仅说了这几个字。
「你……」
博士的瞳孔稍稍瞪大了些许,然而她的记忆中,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多
的是疑惑,和陌生,这些细微的差异全在她这双怀满恐惧的眼睛里传达向了男子。
「谁……?」
博士语气虚浮,在愈发模糊的视线里,她眼中的这个男人,也开始渐渐模糊,
模糊到分不清他的五官与身形,模糊到了仅见如区域般的色块,这些所见的,同
周遭的寒冷,一起唤起了她零碎回忆起的某个身影,竟有些许的相似……但,相
似之中,又截然不同,那道身影周围,仿佛又无尽的温柔与光辉,博士好像能听
见一些轻轻细语,温柔如摇篮般将她呵护其中,让她忘却皮肉上的痛苦,并慢慢
的闭上了双眼。
「特蕾……」
特雷西斯微有紧眉,他松开了手,任由博士的脑袋垂了下去陷入昏厥。
他短暂的在思考着什么。
赦罪师也来到了博士面前,在面具的遮掩下,其仿佛没有任何细化的情绪,
仅是观察博士几眼。
「我想,应该没有第二人能有如此气质,她是货真价实的恶灵。」
「是她,但相比过去,她有了更多的表达。」
特雷西斯双臂环抱与身前,冷冷一瞥赦罪师与后方静候的萨卡兹猛汉。
「你见她比我要早,我甚至不清楚在这之前,你与她有怎样的对话,可有问
出什么?」
赦罪师的回答很简单。
「你的部下刚才就汇报过,殿下,无。」
「我的部下……」
对于赦罪师的回答,特雷西斯不感任何懊恼与不满,好像他已经知道赦罪师
会如此回答。
「我的部下?抓获恶灵,却是先行审讯,是为了准备在问出具有价值的情报
后,当成惊喜来缓解我执政中积攒下的疲乏吗?如若你是如此富有情调之人,那
么我确实该对你心怀感激,赦罪师,你是否需要我的赞扬?」
……
与此前相同,如今在这审讯室里,赦罪师再度沉默。
不过,只沉默了约三秒。
「不需要如此,这是本就是赠予您的惊喜。不过,似乎出于部下分寸的失当,
恶灵已经昏厥,想要她在今日内醒转并理清思绪来同您交谈,已经不可能。」
如此说着,赦罪师的余光不望转向后方的萨卡兹猛汉。
「呃!?」
萨卡兹猛汉连连弯腰俯首。
「抱……抱歉!属下已经是尽可能的在克制手力和刑具了!但……赦罪师大
人!那个人……她,她太……」
「既已昏厥,今日来说,似乎我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特雷西斯抬手,让那个萨卡兹「停止」了发言。
「咕唔!?」
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在遏制着他,但那个萨卡兹猛汉,他就像是被什么抓住了
脖子一样,挣扎着,面露惧色,很明显他想求饶,但他说不出一个字。
「相同的事情,由不同者的分量而付行,便会导向不同的结果,希望你记住,
你是令萨卡兹骄傲的战士,你的光辉应战场体现,如今你让自己蒙羞,我为此感
到遗憾,但我原谅你,毕竟服从命令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
在那么一瞬间,萨卡兹猛汉全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面色没有丝毫迹象表明
他是因窒息而停止了生命的活动,只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赦罪师漠观着这一副景象,直至目睹那个萨卡兹死亡,才转望特雷西斯的背
影。
「那么现在,您打算如何?殿下」
特雷西斯挥动几次手臂斩于束缚着博士的铁链上,伴随数此铁链崩裂的声响,
那位昏厥的少女就如玩偶般自然倒入了他双手中。将博士抱起,他平淡而俯视自
己怀中这位满身伤痕的人,从她面容上,昔日的这恶灵,哪还留有哪怕
一点的诡
异在身上,这样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人,也不禁让特雷西斯在有意无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