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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慢慢变得哽咽,“害怕”这两个字压得很低,甚至已是颤不成声。

她似是又陷入到那夜的恐惧当中,能听到她身子颤栗时摩擦被褥的声音,以及那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

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哭的大声,那些村民到底如何欺负她了?

胸膛轻微起伏,裴云蘅睁开眼,起身去取了热帕子。

纵使已经听到了她克制的哭声,走到床边时,裴云蘅还是因她哭红的双眼而呼吸一滞。

他想开口劝慰,却又不擅此道,犹豫了一瞬,伸手用帕子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

“扶我起来。”江微遥哽咽道。

“起来做什么?”裴云蘅低声说:“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江微遥摇头:“眼泪都掉脖子里了很难受。”

裴云蘅将她扶起,又往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江微遥从他手中拿过帕子,擦拭着脖颈上的潮湿,只是她到底受了伤,后颈处实在难以触及。

她委委屈屈看向裴云蘅。

裴云蘅刚要伸手,她又将帕子收了回来:“郎君肯定顾及着规矩和体统,不愿意帮我。”

裴云蘅默了一息:“我没说不愿。”

她泪眼蒙蒙:“这次是郎君自愿,可不是我逼迫的。”

裴云蘅没说话,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她见状也不再多说,微微侧过身子,头微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肤色白,轻而易举便能在她肌肤上留下红痕,更何况是昨日的凶险,即便武艺高到底村民人多势众,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帕子轻轻擦过那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疼吗?”裴云蘅声音有几分沙哑。

“什么?”她似是真的无知无觉,语气轻飘飘的,“不疼。郎君这么小心,怎么会弄疼我?”

撒谎。

若是不疼身子又为何在发抖。

看着她轻松露笑的模样,裴云蘅却没有办法真的相信,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更加沉重。

他尽量将动作放轻,只是伤口摆在这里,不是轻就能避免疼痛的。

片刻后,江微遥后颈处便生出了不少细汗。

“郎君。”江微遥忽而唤了一声,微微侧头。

裴云蘅以为是弄疼她了,立刻止住了动作,抬眸看着她。

“我的脖子好看吗?”江微遥笑嘻嘻地问。

“......”裴云蘅只当没有听到,将止血的药粉慢慢撒上去。

江微遥拧眉:“郎君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人家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花,难道我不算美人吗?”

裴云蘅道:“重新上了药,睡觉时记得小心些不要碰到,不要沾水。”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江微遥按住他的手,将脸凑近问他,“我算美人吗?”

“算。”这次裴云蘅回答的很爽快。

爽快的令江微遥都有些不敢置信,她半信半疑地问:“没在心里偷偷骂我两句吧?”

“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裴云蘅失笑。

江微遥装白痴:“听不懂。”

剑眉轻挑,裴云蘅慢条斯理道:“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听得懂吗。”

江微遥听懂了:“你骂我是小人。”

裴云蘅挑了挑眉。

江微遥道:“还夸自己是君子。”

她目光幽怨:“你贬低我,捧高自己。踩一捧一,不是好人。”

上完了药,裴云蘅转身欲要去洗手,闻言人又折返回来,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干什么?”江微遥色厉内荏,缩了缩脖子。

裴云蘅抬起手。

江微遥下意识闭上眼,却感受到眉心落下一抹冰凉的触感。

她睁开眼一看,就见裴云蘅弯下腰,近在咫尺,一双乌亮黑眸与她视线平直,两人的呼吸声也慢慢交缠在一起。她不由一愣。

白玉药瓶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裴云蘅薄唇微勾:“孺子可教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说罢,这才抬步去净手了。

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江微遥回过神来:“裴郎君,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灯下看美人不暧昧?”裴云蘅反问。

“那怎么能算暧昧呢?”江微遥奇怪道:“那不是事实吗?”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裴云蘅唇角没忍住又勾了起来。

“笑什么?笑得我都不自信了。”江微遥气鼓鼓地看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算不算美人?”

“我回答过了。”垂眸净手,裴云蘅漫不经心道:“算。”

“那你为何不心动?”江微遥又非常直白地问出声。

裴云蘅动作慢慢停下来,静静看着盆中水上荡起的波纹。

江微遥不满:“话本上都说......”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念道:“看着女子细腻白皙的肌肤,他手上忍不住用力果然留下一道鲜艳的红痕,女子轻轻呼痛,喉结上下一滚,他眸色加深,生出几抹欲色......”

江微遥探出头看他:“你刚才喉结滚了没有?眸色有没有加深,生出欲色了吗?”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江微遥到底是怎么堂而皇之将这些话挂在嘴边的。

见他不说话,她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没滚,你转过来让我瞧瞧眼中有欲色吗?”

裴云蘅只想将双眼闭起来。

他也真的将眼闭起来了。

“啧。”江微遥又有话说了,“欲盖弥彰。”

愣是被气笑了,裴云蘅忽地转过身:“这时候也不装傻充愣了,词语一个接一个。”

“我没装傻充愣我是真傻。”江微遥大声反驳,坚决维护自己小白花的人设。

裴云蘅不再理会她,复又躺回床上,本不欲熄灭蜡烛,还是江微遥主动说:“熄了吧,烛火晃得我眼睛疼。”

待屋内彻底暗下来,她却还不肯就此作罢,翻来覆去后开口道:“郎君,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从前睡不着时,就喜欢听故事。”

裴云蘅本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她一句,闻言又不禁想起她方才地哽咽,沉默片刻后,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道:“什么故事?”

“什么故事都行。”这次她很好说话。

裴云蘅从来没有给别人讲过故事,也没有听过故事——或许之前有,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沉思片刻,想起了前几日翻看的书卷,便随便挑了一段。

“南阳的宋定伯年少时,有一天走夜路时竟然遇见了鬼,他问道:‘谁?’鬼回答说:‘我是鬼。’鬼也问:‘你又是谁?’宋定伯便欺骗鬼说:‘我也是鬼。’鬼又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宋定伯回答:‘我要到宛市。’鬼便说:‘我也要到宛市。’他们就一同走了几里路......”

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讲起故事来也是娓娓道来,如果讲得不是鬼故事就更好了。

——谁家哄睡用鬼故事?!

要不是真的困了,江微遥一定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眼下她却只想好好睡一觉。

“别、别过来......”

两声忽高忽低的惊呼打断了裴云蘅的鬼故事,他拧眉坐起身,才发现是江微遥不知何时睡着了,又在梦中呓语。

他刚欲收回视线,江微遥一脚将被子踢开了。

已经不记得是今日叹得第几声气了,裴云蘅上前将被子给她盖好,指节却忽而被勾住:“夫君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紧紧牵着他的手指,她双眸紧闭,呓语模糊不清,唯独这一句掷地有声,暗含决心。

裴云蘅眼睫一颤,身子僵在原地,本欲抽回的手也慢慢顿住。

月上中天,柳枝摇坠。

江微遥一直没有松开,他也一直没有收回手。

不知名的鸟儿伫立在枝头,轻轻叫了两声,似是不忍心打扰这个未眠夜。

二丫和王玉兰身子猛地一颤。

两人扯着被子蒙住头,你推我搡:“你去把窗户关上。”

“你去你去。”

“你去你去。”

“你是小孩子,鬼不抓小孩子。”

“姐姐骗我!那是鬼怎么可能还讲尊老爱幼,鬼最爱我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两个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这间客栈隔音并不好,两间屋子相邻,窗户又都打开了,裴云蘅讲的鬼故事两人被迫听个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姐姐你听,外面是不是有脚步声?”

“你别吓我!”

“我没有,真的有脚步声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二丫&王玉兰:最烦小情侣了我发现我真的还挺标题党的“小女子不才……公子勿怪”——网络歌曲《公子向北走》“南阳的宋定伯年少时……他们就一同走了几里路”——《宋定伯捉鬼》百度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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