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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让我缓缓。”
苏黎黎疯狂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这事极其不对劲,她是不是错怪王老三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三叔的时候。
苏黎黎努力找回自己跑丢的关注点。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白衣男子,对方白衣丝履,身姿挺拔,确实有种超脱世俗的气质。
但这样的男人,怎么想都该出现在那种仙尊师尊文里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黎黎试探性地问道:“你说你是来报恩的?”
符云卿点点头。
苏黎黎震惊了:“你是狐仙?”
符云卿平静地纠正道:“尚未修成,我还只是狐妖。”
“啊狐妖……”苏黎黎神情恍惚,眼神仿佛失去了高光:“可我记得当年救下的是一只怀孕的母狐狸啊……”
她的目光顺着符云卿的胸到肚子来回扫视,然后用很是抱歉的语气说道:“那个……我、我还没有做好被离异带娃的男妈妈以身相许的准备……”
符云卿:“……”
符云卿沉默了一会儿,他眉头微蹙,他想到过无数种苏黎黎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他见眼前的少女口齿伶俐,脸上大写着“拒绝”二字,心中稍微燃起了点希望。
或许这位苏姑娘也跟他一样,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婚事十分抵触。
符云卿努力维持着刚刚的冷淡气场,他眼眸微动,轻声解释道:“十六年前被你救下的白狐是我母亲,我是代她……”
话没说完,苏黎黎连忙摆手道:“你是她当时怀的孩子?不行不行!未满十八岁的男性我不考虑,我可不想当法外狂徒!就算你们狐妖长得着急一岁顶别人两岁也不行!”
符云卿:“……”
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奇特的言论。不知为何,他有种拳头硬了的感觉。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符云卿花了更长的时间消解自己的情绪后,这才微笑着答道:“你说的母亲当时怀的是我三弟,我是家中长子,上面还有位已经出嫁的长姐。苏姑娘大可放心,更何况妖与人不同……”
苏黎黎眉头一皱,说道:“你们妖不专心修炼天天就想着谈婚论嫁谈情说爱,这样怎么行!赶紧修炼去啊!”
符云卿:“……”
看到符云卿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爆青筋后,苏黎黎决定换一种说法。
“实不相瞒啊符公子,我已经决定此生一盏青灯伴古佛……”见符云卿瞟了自己一眼,苏黎黎连忙改口:“咳,青灯伴天尊,我们道家都是带发修行拜天尊的。”
她慈眉善目地劝道:“总之我为了修成大道,已经断情绝爱了。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赶紧找个心仪的同族成亲吧,人妖结合必遭天谴,没必要吊死在我这棵枯木上。”
苏黎黎说完,礼貌性地保持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符云卿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遭遇这种情形。他忍了又忍,最后终于还是黑了脸。
他不过是遵照长辈吩咐过来接人,好提前跟苏黎黎接触一下,哪知苏黎黎态度如此蛮横。一想到要跟这样的女子成亲,符云卿只觉得未来惨淡。
“伶牙俐齿对着我没有用,希望你在岳父岳母前面也能如此巧舌如簧。走吧,回去后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他拂袖走出了茶室。
“切,装什么淡定,还不是几句话被我撩到冒火。”苏黎黎跟在他身后很欠扁地嘟哝着,想起符云卿刚刚的称呼,她只觉得一阵牙酸。
叫的真亲热啊,岳父岳母都喊上了。
她是真的搞不懂,怎么穿越了还逃不过被父母逼婚的命。
这几年父母找她谈心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车轱辘话。别人十几岁生娃关她什么事啊,她十几岁帮着亲爹支撑起整个布庄,怎么不见别人学她?
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倒好,她就出去几天收点货,直接女婿都给她找好了。
苏黎黎偷瞄了一眼走在自己前面的符云卿,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本来听说是狐妖她还很感兴趣,结果一口一个“我母亲”,瞬间就让人下了头。
呵,想不到狐妖里也有妈宝男!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苏黎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拱火的机会。
“喂,符公子,你们妖精是只接受以身相许这一种报恩方法的吗?不能简单一点直接给钱吗?你们报恩的时候会介意恩公长相吗?要是一群人救了你怎么办呀?”
“而且我救的是你娘,为什么要你这个当儿子的来以身相许啊,你都不会有意见的吗?”
“你说你长姐已经出嫁了,她是自由恋爱然后成亲的吗?还是说她也是为了报恩嫁出去的呀?”
“就算非得牺牲儿子的色相来报恩,那为什么不是你弟弟报恩呀,好歹我也算间接救了他一命,不应该他以身相许更合适吗?”
“……”
两人走了一路,苏黎黎就跟在符云卿身后喋喋不休地问了一路。
到最后,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他的痛点,符云卿突然就停了下来。他盯着苏黎黎看了很久,直到苏黎黎背后发毛了,他才张口道:“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赶紧回家。”
“什么嘛……”苏黎黎有一瞬间确实被吓到。
还以为这个人真的云淡风轻对这门婚事不在意,现在看来他也是不情不愿,完成父母给的任务罢了。
“还没成亲就已经这么不耐烦,这要是成了亲,还不得拳脚相向啊。”
嘴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的苏黎黎吐槽完,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符云卿看着苏黎黎远去的背影,眉头逐渐皱起,他确实不是自愿的,如果有得选,谁愿意跟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人族成亲,还是当赘婿。
但想起母亲为了弟弟,把原本与他无关的婚事强加在他身上,符云卿的眼神又慢慢变得哀伤起来。同是母亲的儿子,差别可真是不一般大。
他自嘲般笑了笑,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态和表情,这才朝着苏府走去。
……
苏黎黎一路小跑,她已经打定了主意非要毁掉这门亲事不可。
她修炼都还没入门呢,这要是结了婚,那必然又是三年催俩娃。这个时代的风气是早婚就算了,还崇尚多生,要不是她爹不行,现在她家也多半跟别人家一样兄弟姐妹好几个了。
拖家带口的她还怎么勇闯天涯?
等回到家,还没喘匀气呢,苏府门前那两盏贴着喜字的红灯笼直接就给她吓傻了。
她急忙冲进屋里,抱着不怕死的心大喊起来:“爹!你终于忍不住还是娶二房了?!你忘记自己身体不好已经不能生养了吗,娶十房也没用啊!”
众人:“……”
厅里原本三位家长正有说有笑,被苏黎黎这么一喊,顿时每个人脸上都五彩缤纷的。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苏母柳氏急忙站起来把她拽到一旁,对着旁边座上的客人笑道:“这孩子被我们夫妻俩宠坏了,口无遮拦,让亲家母见笑了。”
苏黎黎这才注意到客座,那里坐着一位很是和蔼的中年女人,她强忍着笑意故作矜持,看样子应该就是符云卿的亲娘了。
此时符云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不急不慢地走上前,朝着屋内长辈们拜了拜,然后才走到了符夫人身旁站好。两相对比,更显得苏黎黎上不得台面。
苏黎黎却不在意这些,她又不需要印象分。
正好人齐,苏黎黎扯着嗓子就开始撒泼:“亲家母都叫上了,怎么成亲的事完全不需要通知我这个当事人是吧!我的意愿这么不重要的话,那这亲你们自己成去了,我反正不嫁!”
她搞成这样就没想着给谁留面子,现在留面子,回头就要留婚史了。
果然,此话一出,她父母的脸瞬间黑得跟张飞李逵似的。
柳氏当下就一拍椅子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拽住苏黎黎的耳朵,边揪边骂:“反了你了,谁教你说这些糊涂话的。”
苏黎黎也不怕,嚷嚷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满意,总之我不嫁!”
眼看母女俩就要当众吵起来了,符云卿的母亲符三娘适时地站起来,对着柳氏安抚道:“我看黎黎这孩子也是舍不得跟父母分开,亲家母也不用着急,还是让我来跟她说吧。”
说罢,符三娘很是亲昵地拍了拍柳氏的手。
柳氏松手后,符三娘这才对苏黎黎温声细语道:“此次婚事,乃是我儿云卿入赘到你家。知道你是独女,想留在家中让父母颐养天年,我们符家断不会辜负你这拳拳孝女心。”
她这话说的很漂亮,果然就让柳氏熄了火。
柳氏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刚发了脾气,立马又有点要自怨自艾的苗头。以往她只要这样,再哭上两句,不管谁有理谁没理,到最后苏老爷和苏黎黎都会立刻来找她赔不是。
但苏黎黎别的事都能委屈,唯独成亲这件事,是绝对不想松口的。
符三娘却早有打算,她将苏黎黎拉到一旁,手指轻点,一个水泡般的东西便忽然将她俩罩了起来。
苏黎黎惊奇地回头,发现此时水泡外竟然还有符夫人与自己的幻影。
“苏小友,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小狐。”符三娘说着,在身旁幻出当年那个白狐的幻影。
苏黎黎拉着长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原来你就是当年我救下的那只白狐啊,难怪你现在来恩将仇报呢,原来咱们这么有缘。”
符三娘被苏黎黎这阴阳怪气的样子逗笑了,她用帕子掩着嘴说道:“其实苏小友也不必如此防备,我儿云卿相貌英俊,武艺亦是不差。他虽是狐妖,却不会吸食人的精气,反倒还能帮你增长修为。入赘到你们苏家,于你是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你这么抵触呢?”
苏黎黎瞬间抓住了重点,她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很不简单:“你知道我想修仙的事,你调查过我?”
“怎么能说调查呢?我不过是稍微了解了一下交易对象罢了。苏小友想踏上仙途,对我而言反倒是幸事。”符三娘也不掩饰,直言道:“苏小友既然了解过修仙一事,应该就知道这世间因果循环皆为定数。”
苏黎黎点点头,因果循环是天理的一种表现。
符三娘:“当年你救我一命,我赠你玉佩做信物,后来你们卖到了玉佩,换取了去城里做生意的钱。若是没有那块玉佩,你们会继续留在村里,后来山匪作乱,你家中便会有一人因此而死。所以你救我一命的恩情,实则我已经借那块玉佩偿还了。”
苏黎黎:“既然如此,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符三娘:“现在……唉,我本以为你我之间的因果纠缠已经结束,直到去年狐族祭祀大会时,涂山女君无意间见到我儿赤霄,她说我儿身上缠着因果,此生必将为救他性命之人而死。”
听到这里,苏黎黎大胆地猜测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赤霄,不会是你当年怀的那个孩子吧?”
符三娘没说话,但是看她的样子,苏黎黎猜对了。
“但照这么说,他会为我而死,这与外面这个符云卿又有什么关系?你要破解这个什么因果,也该是你那个小儿子赤霄来破解吧?”
苏黎黎看向水泡外面,发现符云卿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像个摆设一样立在那里。他面色冷淡,整个人宛如一滩死水,动也不动的,正如他之前在小茶室里那样。
苏黎黎摇摇头,对符云卿这个标准的苦逼男二……
她真想拉一首二泉映月为他伴奏。
听了苏黎黎的疑问,符三娘苦笑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她。
符三娘缓缓说道:“我找了许多人替赤霄卜卦,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多。他欠你一份救命之恩未能偿还,拖得越久,需要偿还的代价就会越大。而赤霄是我族里年轻一代中最有天赋的狐狸,好好修炼的话,假以时日他必定大有作为……”
啊好耳熟的家长发言。
符三娘:“所以我求女君替他改了命,将这份因果转移到了云卿身上,云卿也答应了。”
苏黎黎:“……”
面无表情鼓掌jpg
看着符三娘这一脸愧疚,苏黎黎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直言道:“符云卿确定是你的亲生儿子吗?不是捡来的?”
“云卿和赤霄,皆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知道此举对云卿来说很不公平,但你不懂,赤霄的天赋何其可贵!”符三娘的语气越发激动起来,“涂山狐族如今血脉退化,像赤霄这样纯粹的血脉是多么罕见,即便是如今的涂山女君,幼时天赋也不见得比赤霄好多少!”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大儿子,成就小儿子?”
或许是苏黎黎的话太过不在乎听众感受,被扎心了的符三娘沉默了好久。过了好半晌,符三娘才轻声道:“……等他回家后,我自然会好好补偿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虽然很愧疚,可言行中的坚定却是无法动摇的。
苏黎黎不想评价别人家的教育方法,不过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符云卿身上总带着一股要死不活的疏离感了。
“但是这跟他入赘我家,还有你说的交易又有什么关系?”
符三娘平复了一下心情,回答道:“救命之恩,只能以命偿还。但与恩人一起创造生命,也能满足这个规则。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精灵妖怪被救了以后,都选择以身相许,毕竟等待时机重新救回去,既费时也费力。”
苏黎黎:“……还有这种说法?”
好家伙你们这些妖精搁这儿卡天理的bug呢。
“我原意是想让云卿贴身保护你,毕竟你若是真的步入仙途,往后有的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苏黎黎:“……”
虽然话很直接,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符三娘继续说道:“但我又想着,或许你发现仙途坎坷后,选择回家当个凡人。所以干脆让云卿入赘过来,这样就能二者兼顾了。唯一的问题就是……”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都是你一厢情愿,虽然你儿子愿意,但是你压根没考虑过我。”苏黎黎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所有这些都是你们的烦恼,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愿意!”
“所以这便是我说的交易部分。”符三娘笑道:“如果你愿意与云卿成亲,让他以丈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直至因果被消除,那么不论你们二人如何发展,我都愿意替你牵线,让你踏入修行之路,还不会受父母阻碍。”
“虽然你说的这些很诱人,但是就这?”
帮她牵个线,还不足以让她为此增加一本离婚证吧?
“我会提议,自然能开出让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符三娘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袋示意道,“我知道你想步入修真路却找不到门道,所以除开刚才说的,其他的东西,不论是武器法衣还是灵丹心法,我统统都替你准备好了,你若是需要,我还可以替你引荐拜入最好的
修真门派……”
“成交!”
苏黎黎秒答。
如此迅速的反应,饶是符三娘见多识广,也一时间被苏黎黎给镇住了。
她知晓苏黎黎是商人之女,必定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没想到能达成得这么顺利。她都准备好利诱不行就威逼,没想到第一步就成功了。
对苏黎黎来说道理却很简单,她作为一个成年人看重的是利益。
只要益处远大于坏处,那她何乐而不为?
苏黎黎也不管符三娘是什么反应,握住她拿锦囊的手就舍不得松开了,满脸谄媚地笑道:“亲爱的婆婆大人!引荐我入门……啊不是,跟云卿的婚事,你现在就跟我爹娘商量着定下来吧!”
这灵兽坐骑和新手修仙大礼包都备好了,结个婚算啥啊!
苏黎黎非常兴奋,穿越这么多年,自己终于要从《从零开始帮亲爹经营布庄》走向《攒了十年经验一不小心成为地表最强练气期》了吗?
当然,她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了符三娘的说辞。
只不过信与不信,差别都不大。
符三娘一家是妖,对付她这个连法术都还用不出来的麻瓜显然是随便拿捏。这种降维打击下,她信不信,愿不愿意,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与其站着死,不如躺着活。
所以她直接选择收下好处原地躺平,哪怕以后吃炮弹,现在也先把糖衣享受掉再说。
符三娘也非常敞亮,见苏黎黎答应自己的要求,直接就把那个修真人士必备的储物袋给了她。
“那多不好意思呀!”苏黎黎嘴上这么说,手却一把接过储物袋,丝毫不带犹豫的,“让我爹娘同意我修仙的事也好,让我拜入仙门开始学艺也好,一切的一切就全权交给您了!”
说完,她揉揉自己的脸,努力摆出一副万分不情愿的苦瓜脸,主动从结界里走了出去。
从苏氏夫妻的视角来看,就是亲家母突然把自家女儿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女儿竟然被她说服,也不像刚进门那样激烈反抗,只是一脸不情愿地走回了堂前。
“爹,娘,方才是女儿讲话太大声了,我向你们道歉。”苏黎黎不情不愿道,“这婚事……女儿答应了,婚礼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苏黎黎朝着厅中几人盈盈一拜,用袖子掩着面假哭着退了出去,把解释的工作完全甩给了符三娘,她自己是一点都不想沾边。
符云卿:“?”
苏家夫妻:“?”
众人都看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符三娘叹了口气,没由来的产生一种心累的感觉。不知为何,明明她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但总觉得好像是自己被摆了一道。
她朝着符云卿使了个眼色,让儿子跟上苏黎黎,而自己则长袖善舞,开始替苏黎黎当说客。
……
苏黎黎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吩咐侍女替她把晚饭端到房里来,自己则美滋滋地在院中石桌上打开储物袋,开始清点自己的新宝贝们。
首先掏出来的是一个翠绿色的玉简,温润精巧,上书“五行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上品心法,非五灵根谨慎修炼。
苏黎黎无语:“好挫的名字哦,真的是上品心法吗?”
她把玉简摆在一边,继续掏,一柄精致的女用细软剑,一件淡粉色纱裙,一件鹅黄色罩衫,还有各式各样的灵丹若干,和一小袋灵石。因为苏黎黎并没有鉴定的能力,所以这些东西在她这个凡人的眼里,就显得有那么点,普通。
“e……”她盯着这满桌的物件,越看越觉得这跟她想象中的新手大礼包差别有点大。
她以为怎么着也会像游戏里那样,为了骗玩家充钱,所以把武器和衣服都设计得花里胡哨金光闪闪的。让玩家一看到礼包弹窗,就产生一种这好帅我要买的冲动。
“你不会是认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所以觉得自己亏了吧?”
苏黎黎回头,发现符云卿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旁。他站在廊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里倒是一派漠然,甚至带着丝丝嘲讽。
苏黎黎觉得自己大约是与符云卿天生相性不合八字相冲,不然她也无法解释自己被戳中心思以后,为什么会感觉到一丝恼火。
但是她也深谙恶心人的套路,所以稍微回忆了一下《帮主夫人》的语调后,她立马双手合十,夹起嗓子对着符云卿就是一通爱的输出:“矮油~相公公!你快来帮仁家鉴定一下嘛~仁家不~会~嘛~”
“咳咳咳!!!”
符云卿到底是一只单纯的狐妖,从不知道活了两辈子的人能有多无耻。苏黎黎的夹子音一出,他直接被吓得失去表情管理,咳得脸都红了。
“切,弱鸡。”苏黎黎撇撇嘴,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你不在屋里陪你的三位亲爱的长辈聊天,跑我这来干嘛?”
被这么闹了一回,符云卿也装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在苏黎
黎对面的石椅上坐下,讽刺道:“你不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被说服,愿意成亲了。”
被噎多了,符云卿也尝试着反击,可惜他低估了苏黎黎的脸皮。
被拿旧话调侃,苏黎黎丝毫不觉得羞愧,她双手一摊,指着桌上一大滩东西说道:“喏,因为你娘给的嫁妆很丰厚,所以我就只能勉强答应让你入赘我家,当个小小赘婿。”
符云卿:“就这么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苏黎黎:“对呀,两件衣服一把剑,看来你在你娘心里也就值这么点了。”
符云卿:“……”
看着苏黎黎欠扁的笑脸,符云卿长叹一口气。世间凶险,他的历练还是不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到心如止水,想不到还是小瞧了苏黎黎这块破石头。
不,就苏黎黎这嘴欠的样子,她就是地上随手抓起来的一把黄土,扔出去,不仅要砸得满池涟漪,还要搅浑了水才罢休。
“哎……”符云卿叹了口气。
跟苏黎黎斗嘴并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也斗不过。但好歹婚事定下,以后两人免不了朝夕相对。
想到这里,符云卿决定率先服软:“咱们两个这么争锋相对也没有益处,不如各自后退一步如何?我只想早日完成任务,好回涂山安心修炼。入赘的事我已经认了,只希望你就算不把我当朋友,也起码不要当成敌人。”
“哦?你这么快就接受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事实了?”
符云卿:“……”
这人的嘴真的很欠。
“逗你呢。”苏黎黎挑眉,“不过说实话,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对自己的婚姻认命。”
说完,苏黎黎又觉得这话有失偏颇,于是自嘲般笑道:“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毕竟我自己这不也是对既定的婚姻认命了吗?”
符云卿看着苏黎黎略带惆怅的表情,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你这叫哪门子的认命啊?怼天怼地怼神仙,好处全享了,麻烦归别人。
但他不敢真的说出来,主要还是难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能有所缓和,他能忍就忍吧。
符云卿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指着桌上的物品道:“我母亲给你的这几件法宝,虽然不能算名贵,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就如这五行诀,乃是五百年前紫阳派创始人独创的心法,要不是后来紫阳派内斗导致功法流失,普通散修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它。”
“哦?这么厉害?”白嫖一个解说,不听白不听。苏黎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举手提问道:“那照这么说,这是紫阳派不外传的功法,我要是学了会不会被他们追着讨债啊?”
“放心吧,当年紫阳派的创始人一剑三连真君身死道消后,紫阳派就因为内斗日渐式微,五百年过去,如今的紫阳派只是个末流小门派,早就没落了。”
“???”苏黎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等等……什么玩意儿?一键三连?”
符云卿不知苏黎黎为何面部表情突然扭曲,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起来。
“对,这位尊者俗名叫月璃,据说她的成名之战就是一剑刺死三名高阶魔修,所以在突破化神期后,她就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尊名。在此之前,她的道号叫珏玦子。”
苏黎黎:“……”
神特么绝绝子!这个流行语已经过时啦!
她现在合理怀疑这位一键三连真君是她老乡!
“怎么,你对这位月璃女尊者感兴趣?”
苏黎黎本来想继续了解一下这位老乡的事迹,但是转念一想,她都去世五百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东西吧。
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一剑三连,听起来像串丸子似的,给大佬当称号有点离谱。”
符云卿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就沉默了。
“咳咳。我……我还是继续给你介绍这几件法器吧。”
符云卿不希望以后自己提起人族传奇人物,脑子里只剩下串丸子,只好再次主动起来:“这柄软剑品质虽然中等,但灵力亲和性强,且自带防御阵法。像你这样初入仙途的修士,只要不是对上超出太多的对手,可以一直用它直到突破炼气期。”
炼气期就是修真等级中最低一级,按照符云卿这个说法,这柄软剑算是新手福音了。在获得主角专属的武器之前,拿它当新手过渡是没问题的。
“那两件衣裙,则都是可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的保命法衣。是由金丹期的器修特别炼制的法器,属于是只要放进法器店,立刻就会被抢购的存在。”
“这样啊……”
苏黎黎拿起软剑挥舞了几下,只觉得不顺手。比起精致的单手剑,她更偏好那种又酷又帅的武器,比如双手重剑、唐横刀、砍马刀之类的。
再拿起裙子看了眼,看着粉粉嫩嫩,形制和料子却很粗糙,花纹也是早就不流行了的土样式。在她这个经营布庄的老销售眼里,这玩意儿放店里清仓甩卖都不会有人要的程度。
苏黎黎思索
片刻,把东西都塞回了储物袋,然后好奇地朝符云卿问道:“按理说修真人士应该都有自己的集市或者店铺之类的吧?你知道哪里有吗?”
符云卿点点头,疑惑道:“你修行还未入门,不先练练心法招式吗?置办行头会不会太早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玩游戏操作和手法都是次要的,首先就是去商城把皮肤买全。我可以菜,但是我不能丑。宁愿做花里胡哨的菜比,也不能当简陋朴素的丑比。”
苏黎黎笑眯眯地摇摇手指,满嘴歪理却说得头头是道。
符云卿听得满头雾水,也不知道她这满脑子歪理到底是哪来的。他认识的人族有限,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像苏黎黎这样怪的。
符云卿:“……不能理解。”
苏黎黎:“你就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了。”
符云卿摇摇头,决定放弃去了解苏黎黎。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临州城附近,好像确实有修真人士聚集的市集。不过这种市集一般不会每天都开,具体什么时候有人他也不太清楚。
“这样吧,我明天找几个朋友问问,等打听清楚了再告诉你。”
听了他的话,苏黎黎突然一脸好奇道:“符公子你是狐妖对吧?那你的朋友,岂不是各种意义上真正的狐朋狗友?你们狐妖会跟犬妖做朋友吗?”
符云卿:“……”
他的朋友确实是各种妖居多,但是被苏黎黎这么一问,怎么总感觉别有深意话里有话?但是不回答的话,总觉得好像就默认了苏黎黎狐朋狗友的说法。
“我确实是认识许多不同种族的妖族朋友。”符云卿斟酌着回答到,“交朋友讲究的是志趣相投,与种族无关。”
“那就是有犬妖朋友咯!那你们平时见面会聊些什么呀?会一起商量去哪里偷鸡吗?会有鸡妖愿意跟你们一起玩吗?你们当着他的面吃鸡他会觉得被冒犯到吗?”
“……你这个问题就非常冒犯!”
符云卿不知道为什么苏黎黎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是真的让他头疼。
苏黎黎却毫无所谓道:“反正咱俩都快成亲了,互相多了解点不是应该的嘛。其实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很好奇了,只是那时候不好意思多问。你要是对我好奇你也可以直接问呀。”
符云卿:刚认识的时候你可没少发问!
见符云卿沉默不语,苏黎黎催促道:“哎呀你别不说话呀,我是真的很好奇!是说既然你是狐妖,你能不能变成原型让我看看呀,还有那种保持着人型只变狐狸尾巴和耳朵的样子……”
好、好吵。
符云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符云卿想着要不干脆无视母亲的命令,自己先找个地方静静的时候,侍女小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看到符云卿在,小美愣了一下,随即很是歉意道:“我不知道符公子也在这,要不我去厨房重新安排点佳肴美酒送过来吧。”
这几天府里也传开了,说这位住在府上的符公子是未来姑爷。
小美不知道符公子要跟苏黎黎一起用餐,她现在端了一整只烤鸡过来,生怕未来姑爷看到了会觉得自家小姐胃口太大。毕竟其他府上的小姐在外面都是人美胃口小,吃太多在外人看来可不是什么优点。
小美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托盘放下来,苏黎黎却先闻到了烤鸡的香味,她出门拿货前跟厨房的王叔说过想吃烤鸡,果然王叔就给她安排上了。
“重新安排什么呀,你先把我的烤鸡放下。”苏黎黎迫不及待地朝着小美招手,小美却忍不住疯狂朝她使眼色。
小姐啊你在未来姑爷面前要矜持点,不要这么馋啊!
可惜苏黎黎根本接收不到小美的苦心。
小美无奈地走进来,她家小姐哪都好,就是太豪放。
老爷和夫人总嫌她不够文静贤淑,可惜小姐根本听不进去。偶尔被说烦了,她还会反驳说自己能赚钱,以后只有别人上门当赘婿的份儿,要贤良淑德干什么。
这样想想,小姐果然是说到做到,真的招了个赘婿,还如此相貌堂堂。
新鲜出炉的烤鸡放在桌上,香味立刻充斥了整个院子。
色泽金黄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色。果木熏烤让烤鸡自带一种果香味,再加上烤制的时候刷了蜂蜜,整个烤鸡的表面油亮饱满,在大晚上没吃饭的时候显得格外诱人。
符云卿本来都想走了,但狐狸的天性让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烤鸡一眼。
只一眼,香味就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他默默地深吸一口烤鸡的香味,口水瞬间大量分泌,让他不自觉地悄悄咽了一下。
“噗。”
身边传来苏黎黎偷笑的声音。
符云卿抬头,就发现苏黎黎正盯着自己。他只觉得双颊发烫,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孤高冷傲的形象。
虽然这个形象早就维持不住了,但能少崩一点是一点。
苏黎黎见符云卿红了脸,坏心眼起来,对
着小美说道:“符公子也没吃饭呢,去给他也拿一副碗筷吧。”
她从闻到烤鸡香味后就一直关注符云卿的动静,他是狐妖,看到烤鸡应该多少会有点本能反应。
果然,符云卿虽然面上还是那副冷静做派,仿佛对这只烤鸡不闻不问,但苏黎黎还是注意到他的喉结不露声色地上下翻动了一下,显然是在偷偷咽口水。
“不必了!我有事先走了!”
符云卿说完,也不等院子里的人反应,直接落荒而逃。
他才快步走出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苏黎黎夸张的大笑声,当下就觉得羞愤欲死。
苏黎黎真的是他的克星,不然怎么他在苏黎黎面前总是这么狼狈!
与符云卿的狼狈不同,苏黎黎却觉得他这只狐妖有点意思。本来以为是个苦逼闷葫芦,没想到还这么经不起逗,果然是太年轻了。
也好,有趣的未婚夫总比无趣的好。
她慢悠悠地啃着烤鸡,开始思考以后的新生活要怎么办。
布庄的生意自然是不可能直接放弃的,她投入的心血不比她爹少,更何况现在生意做得大,赚到的钱也多,平白扔掉钱袋子去修仙,怎么想怎么傻。
但是她对修真界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了解,让她去找门派,她连有哪些门派都不知道呢。
苏黎黎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符三娘的保证,于是突然明悟,自己对修真界也不了解,这事应该交给符三娘来头疼,她现在是债主,只要躺着等结果就行。
吃完饭后,苏黎黎回到房里拿出笔墨,开始认真书写自己对修真门派的要求事宜。
她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也懒得管自己的要求是否前后矛盾,总而言之无理取闹的甲方怎么样,她就是怎么样。
没让符三娘给她描绘五彩斑斓的黑就已经很善良了。
谁让符三娘自己答应会替她牵线,让她踏入修行之路,她这个债主要是这么好打发,被迫成亲的气岂不是白受了。
苏黎黎写完满满好几页纸,又郑重地把它们装进信封里。
信让小美转交给符三娘,苏黎黎自己则美滋滋地洗洗睡了。
当天夜里,劝了苏父苏母一晚上的符三娘疲惫地回到客房。看到侍女递过来的信,她满头问号地拆开来,待看清苏黎黎写的这一大堆要求,差点没气得直接把纸撕了。
“这臭丫头!她把我当什么了!得寸进尺啊!”
当天夜里,整个苏府都听到了气急败坏的狐狸叫声,直到半夜才停。
第二天,苏黎黎是被她娘从床上揪起来的。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睡!”柳氏一把掀开苏黎黎身上的被子,一巴掌拍在她身上。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都习惯了,没等柳氏吩咐,就主动去将窗户上的遮光帘全部拉开。
苏黎黎睡觉的时候畏光,所以当初搬进这个大宅子前,她特地找店里的师傅给她特制了全套的遮光帘。
光猛地透进来,苏黎黎迷糊中用手臂遮住眼睛,大喊起来:“娘!大早上的你干嘛啊!”
“你还问我干嘛?你未来相公和婆婆都跟我们用完餐了,你还在这里睡大觉!”柳氏恨铁不成钢,又在女儿身上拍了两下,骂道:“赶紧起来,你们的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今天可以开始采办婚礼用品了,你们两人的婚服总得开始做起来吧?”
“……这么急吗?”
虽然早就猜到,但真听到的时候,苏黎黎依旧被震惊到。
“你都二十来岁了,能不急吗?”柳氏边指挥着侍女给苏黎黎梳洗打扮,边骂骂咧咧道:“你娘我十五就成亲了,十六岁就生了你哥,要不是他夭折了,今天你亲侄都会满地跑了!”
提起往事,柳氏眼里又闪起了泪花。苏黎黎一时无语,只能打着哈欠抱抱柳氏。
时代造就三观,她一般情况下也懒得跟柳氏去争辩什么。
上辈子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亲妈尚且摆脱不掉传统的婚姻观念,苏黎黎并不觉得靠自己几句话,就可以让一个三观更加封建的女人改变。
她确实可怜又可悲,但同样的,她在苏黎黎第二次人生里付出了很多爱,所以在苏黎黎看来,她依然是个值得敬爱的好母亲。
苏黎黎拍拍柳氏的背,然后引开了话题:“婚期定在下个月哪天?我等会去店里安排一下。”
柳氏笑眯眯道:“十五呢,我跟亲家母找人算过了,那天可是良辰吉日!”
“现在才月初,那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多几天咯。”
苏黎黎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去年画的那套婚服设计图还在,要不就做那套吧。正好我在隔壁镇认识了绣娘,却扇礼用的扇子正好找她来试试手。”
“全由你做主,制衣上你可比我熟多了。”听到女儿不像昨天刚回来时那样反对,柳氏也安心多了。
苏黎黎想的却是反正都要成亲,不如趁机给布庄做做宣传。
符云卿长得
英俊潇洒,到时候让他骑上白马在城里转上几圈,这现成的广告模特不就来了嘛。
“娘,等会你拟一下宴请客人和物品的单子,回头我让爹去州衙报备一下,既然要成亲,就把婚礼搞热闹些。我再去请些京城那边的客人,喜帖送过去,骗不到客人,起码也能骗到点随礼。”
这样一想,苏黎黎瞬间觉得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她现在就动力十足!
“啊?怎么还要去州衙,需要搞得这么隆重吗?”柳氏一脸懵,她还想着请两家的亲戚朋友在家里摆酒就足够了呢。
“那怎么够,你亲女儿结婚,怎么可以草草了事。快快快,别在我房里发呆了,赶紧跟我的婆婆大人确定宴请名单去。”苏黎黎说着就把柳氏往房外推,突出一个反客为主。
柳氏满头问号地走了,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就这么积极。
苏黎黎随便扒了几口侍女送进房里的早饭,就跑去书房想找她爹聊自己的宣传计划。
此时苏老爷正在书房给未来女婿显摆自己的书画藏品,符云卿是个很好的听众,不仅擅长倾听,还对书画品鉴也有了解,每每苏老爷说到兴起的时候,他还能恰到好处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在苏老爷看来,这孩子不仅长得端正,性格温和,文化水平也不错,所以他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
他家女儿太过浮躁,又钻进钱眼里出不来,正需要这样一个夫婿平衡一下。
“爹!我有个计划!”
听到苏黎黎这样高喊着冲进来的时候,苏老爷真心觉得苏黎黎不像他的女儿,反而像他的商业合作伙伴。他好好的女儿,年纪轻轻的不想着谈一场风花雪月轰轰烈烈的恋爱,怎么整天想着赚钱计划!
苏黎黎进门,看到苏老爷手里拿着的画卷,顺手就给他卷起来了。
“好了爹,别整天显摆你那江南仕女图了,反正是个赝品。还是来听听你女儿的布庄宣传计划吧,赚了钱回头你直接去找宫廷画师约稿不香吗?”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苏老爷一下就僵硬了,这可真是他的漏风小棉袄。
“你又想到什么了?”苏老爷叹气,他放下手里重金买来的赝品,捂着受伤的心脏问道。
苏黎黎于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总的来说就是借着婚礼展示她家的婚服设计和绣品工艺,还有就是借此机会向大客户们投放绣品样品,包括但不限于店里最新研制的这批丝绸彩绣制品。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开销会不会太大了些?”商人苏老爷指出了关键点。
苏黎黎却不在乎,布庄的收支情况她也清楚,在她看来,花这笔钱做营销绝对是利大于弊。
更何况……
苏黎黎:“我亲爱的老爹,你唯一的宝贝女儿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你就想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吗?”
苏老爷:“……”说好谈生意,怎么突然谈起感情了!
涉及到唯一的女儿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苏老爷无奈答应了苏黎黎这一商业过激行为。
一旁的符云卿看得叹为观止,他本来以为苏黎黎就是对外人才浑身是刺,现在看来苏黎黎是如此的表里如一,她真的对谁都这样。
“好了我未来的夫婿,你也别在这里事不关己的样子,走吧跟我去店里。”苏黎黎得到商业伙伴的首肯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符云卿,“你可是计划的执行人之一呢。”
符云卿被苏黎黎拽着袖子扯出了书房,他趔趄了几步后,这才僵硬着把袖子拽了回来:“我自己能走。”
“好哦,那就赶紧的吧,时间就是金钱!”苏黎黎催促道。
两人再次并行走在大街上,想起昨晚的情景,符云卿还有些怅然。
当初符三娘跟他说要他入赘到苏家的时候,他可是足足花了好多天才接受。两人不光是异族,对彼此一无所知,他甚至还是去当个上门赘婿。
符云卿跟母亲抗议过,但是他的想法完全被无视。
他不理解为什么代替母亲报恩非得是以这种形式,还是后来弟弟赤霄说漏了嘴,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弟弟的替代品,要替他承受因果。
最开始见到苏黎黎的时候,他见她的反对态度如此激烈,还想着以她的性格,即便被迫接受这个结果,也多少会表现得郁郁寡欢一些,可苏黎黎的不痛快阶段一眨眼就过了。
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已经开始积极地筹备起这个婚礼。
符云卿跟在苏黎黎身后,看着她开开心心的样子,突然就很好奇,这样的人,真的就不会有痛苦和不甘心的时候吗?
两人相对无言走出苏府后,符云卿突然有些不习惯苏黎黎如此安静的模样,于是他开口问道:“你要我去店里干什么?”
“量体裁衣呀,做咱俩的婚服总得量一下尺寸吧。”
苏黎黎一路上都在想婚礼的计划,听到符云卿问,于是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准备充分利用你的外貌优势,到时候让你骑着白马绕城一周,保准迷死
所有人!”
符云卿:“……我迷死他们干嘛。”
苏黎黎:“帮我向全城炫耀我相公长得好看呀。”
符云卿:“……”
见符云卿整一个无语住,苏黎黎笑得更开心了,逗符云卿这样的老实人就是好玩,他真的会把她说的话当真。
“好了好了,其实我是想借婚礼宣传我们苏氏布庄的产品。我们做布庄生意的,自己成亲都寒碜,那客人怎么会相信我们店的产品呢?等会给你量一下尺寸,才能做出体现你身材优势的衣服嘛。”
说完,苏黎黎侧过头上下打量起符云卿,摇摇头道:“你看你这身衣服,虽然你长得好看穿着也还行,但是裁剪还是差了点。如果刨除你的长相优势,这衣服有些过于宽松了,显得你有些臃肿。”
“衣衫都是外物,需要这么讲究吗?”符云卿不解,他是单纯觉得衣服差不多就可以了。
“普通人自然是这样,但是如果想把衣服卖给那些名门望族,那就必须让衣服成为他们的加分项,而不是差不多就行。”
苏黎黎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随后露出一个让符云卿非常熟悉的表情:“是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狐妖变成人形,衣服是凭空变出来的吗?还是你们事先买好了换上的呀?”
符云卿:“……”
听到好奇两个字,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见苏黎黎目光灼灼地等他回答,符云卿无奈道:“虽然变形的法术也能变出衣服,但是比起买来的成品,样式和质感会差很多。”
“这样啊,那你们妖界也有布庄吗?你的衣服是你自己挑的还是你娘给你买的呀?”
“……你的问题都好奇怪。”
苏黎黎耸耸肩:“没办法,我对你们妖族一点都不了解,但是我真的挺好奇的。”
符云卿想想也是,妖族时常变成人的模样与人混居,但是人能去妖界的极少,会感兴趣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他也认真了不少,努力替苏黎黎解惑。
“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一般都是用本体,当然也有保持人形的。妖怪们也有自己的集市,虽然也会卖一些妖族独有的,但大体上与人族的相差不大。”
“也就是说可以看到狐狸兔子熊之类的动物摆摊逛街吗!听起来简直就是天堂啊!”福瑞控苏黎黎两眼冒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不害怕妖怪,甚至会感兴趣,苏黎黎果然是个怪人。
符云卿如是想到。
“你要是不害怕的话,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符云卿话音刚落,就看到苏黎黎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回过头问。
苏黎黎突然一个九十度鞠躬,万分严肃且郑重道:“请符大人务必不要食言!为此小的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符云卿:“……”她仿佛有那个大病。
接下来的整段路程上,苏黎黎都用这种态度对符云卿,由于过于恭敬,搞得符云卿反而浑身不舒服。
两人到苏氏布庄的时候,掌柜正好在柜台里坐着算账,看到苏黎黎,他连忙站起来跟少东家打招呼。苏氏布庄有好几个分店,每个店的掌柜都是雇佣的亲信,基本上都是苏老爷创业的时候就跟他一起干了。
苏黎黎把婚礼的计划简单跟掌柜说了一下,随后又找出设计稿安排下任务,找来店里的工匠师傅们商讨了一下大概的工期。
工作时的苏黎黎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严肃。
有个新来的师傅嫌工期太赶,抱怨道:“少东家,城北林家的那批货还没做完呢,您突然加个急单进来,我们也只有一双手,做不过来啊。”
苏黎黎当下就皱了眉:“陈师傅,林家那批印染布你拖了半个月,我看你年纪大,所以给你留了脸面没提。你要是以为我不懂行好欺负,还是趁早滚蛋,我花双倍的工钱不是请你来拖后腿的。”
“别别别……少东家,我就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林家的货今天就能做完,不耽误您的婚服。”
陈师傅谄媚地笑着,生怕苏黎黎真的开除他。
苏黎黎环视一周,抬着下巴说道:“诸位师傅,咱们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凭良心说,干一样的活儿,我给的工钱是不是比别家都要高。你们看不上我这个小姑娘,总看得上银子吧。真要觉得不合适还是早些提出来,省得给我干活委屈了你们。”
说完,苏黎黎也懒得理会这些年纪比她大的“长辈们”,扭头就走出了开会的偏厅。
门外的符云卿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被我刚刚的王霸之气吓到了?”苏黎黎用手在符云卿眼前晃了两下,见对方回过神来,这才示意他跟自己走。
“确实,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永远不会生气呢。”
想起刚刚苏黎黎发脾气的样子,符云卿总觉得跟他知道的那个嘴欠形象相去甚远。
“嗨,我也不想生气的,但是有时候你不发脾气,一些老油条就会觉
得你好欺负。”苏黎黎说着,指了指门,“把门关上,然后衣服脱了。”
此时他俩位于布庄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符云卿这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量尺寸啊。”苏黎黎扯了扯手里的软尺,折起来的皮尺碰撞着,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苏黎黎后知后觉道:“哦,当然你要是想开着门也行,我是不在意的。”
符云卿:“……”
就不能找个男裁缝帮他量吗!
活了两辈子的苏黎黎没能理解纯情未婚夫别扭的点,但是看他如此抗拒自己动手,最后还是如他所愿换了人。
啧啧啧,她真贴心。
符云卿测量完身体尺寸出来时,见苏黎黎不在,下意识地就开始找人。经过店里伙计的指引,他这才在仓库看到正在挑衣服的苏黎黎。
此时苏黎黎身边的少年怀里已经抱了起码十几套成衣,各种颜色款式的都有。
见符云卿进来,她也不含糊,拿起手里的黑色大袖衫对着他比划起来:“唔……尺码倒是合适,不愧是我,目测都这么准。就是颜色好像太霸气了,不适合你。”
符云卿:“……”
怎么还有人正常说话也不忘记自夸的。
他有些无奈:“不是说做婚服吗,你拿这些衣服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穿啊,我说过了吧,你的衣服不合身。”苏黎黎又拿起一件翠绿色领边的白色交领长袍对比了一下:“唔,果然还是得先从白色衍伸吗,你看着苦哈哈的,太重的颜色穿不出感觉。”
“不用了,我并不在意这些外物。”符云卿摇摇头,他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确实很适合他一身白的特质。
“那怎么行!”苏黎黎理直气壮道:“我开布庄的自尊心不允许身边的人穿别家的衣服,这不是当着我的面ntr吗?”
符云卿:“?”
他虽然听不懂苏黎黎说的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词。
“好了别废话了,你简直比老奶奶还墨迹,赶紧去换衣服。”
苏黎黎抢过伙计怀里的衣服,强行都塞进了符云卿怀里,又随便找了个试衣间把他推了进去,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在外头叮嘱:“换好了出来让我看看,你要是不会穿我让伙计进去教你。”
“……不必了。”
里头传来符云卿闷闷的声音。
苏黎黎没察觉到未婚夫的情绪不对,她哼着歌,跑去找伙计拿符云卿的尺寸数据。
她没说谎,开了布庄以后,给熟人设计搭配衣服确实是她的爱好。
这年头的衣服设计虽然已经很丰富了,但是比起现代那些天马行空又卷到飞起的服装设计还是差太远。穿越之前,光是汉服这块各家店铺就已经卷出了花,更别说还有融合其他元素的各种风格服饰。
现代人的设计早就超脱了一切限制,只要好看,谁管你考据不考据,合理不合理。汉服和洛丽塔能结合,和服下面同样可以穿长靴配公主裙。
苏氏布庄产品设计的优势就在这里,不受时代观念所局限。
不过超前的思维也有缺点,就是过于超前的东西无法被接受,这些年苏黎黎也是努力在寻找那个合适的度。
等苏黎黎又挑了好几套衣服后,符云卿还没出来。
“符云卿,你还没好吗?”苏黎黎等得有些无聊了,走到试衣间门口拍了拍房门,“每一套穿了都要让我看呀,你别自己全换完了不出来。”
布庄的设计参考了现代服装店,试衣间里不仅宽敞,有架子、挂钩、置物台,还单独装了全身镜,为的就是方便客人。
此时试衣间内的符云卿满脸窘迫,他总算知道刚刚苏黎黎为什么说不会的话可以让伙计进来教他,原本还以为这是苏黎黎看不起他,觉得狐妖不懂人族常识。
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错怪她了。
符云卿看着置物台上这堆衣服,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连试了五套衣服,竟然每一套的穿法都跟他见过的衣服大相径庭。明明只是试个衣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弄得这么手足无措。
想到自己刚刚误会苏黎黎,还拒绝她的帮助,符云卿只觉得愧疚。
但现在要他主动说自己不会穿这些衣服,也太尴尬了些。
“我……”
符云卿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