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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毅和周予铭约好到他家吃r0u,将原本便一尘不染的房间又彻底打扫一遍。隔天早上醒来,却因为发高烧无法到校。
他不知自己为何发烧,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发烧,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碰见这事,但当耳温计cha入他耳朵时,显示四十点一度。
一烧就烧到极致,很符合他做什麽事都做到最好的个x。
方毅身t无病痛,起初打算到学校上课,但母亲看见这温度後,立刻将已经准备跨出大门的他拖回房间。从储藏柜找出普拿疼,先让他吃颗休息,说等下班回来再带他去诊所看诊。
方毅被母亲关入房间,避免他偷跑去学校上课。百无聊赖,只好拿出数学算。不禁懊悔没有多带几本课本、讲义回家,只能坐在书桌前算一整天数学。
或许是发高烧缘故,大概算二十多道题,方毅昏昏yu睡。想重新提神却难以专注,於是返回床铺休息。
他设一个一小时後的闹钟,阖上眼。然而这一睡就是半天,醒来时见天还亮着,不晓得是什麽时候。
他打开手机,发现闹钟已经响过好几回,这在他过去从来没有从未发生,连忙看向时钟,五点半,呆了呆,窗外传来学生们放学经过的脚踏车声,才明白已是傍晚。
居然从十点睡到五点。数学题进度还停留第六十一页的第十七题。
他正想起床上个厕所,再继续算数学,床头的手机忽然叮咚叮咚响。
他手机平时关静音,拿起才发现原来设闹钟时不小心转错音效,通知铃被转至最大,而闹钟仍维持静音。
方毅被自己笨到,心想发高烧真可怕,打开通讯软t,查看是谁发送一连串讯息。周予铭那张吃冰淇淋沾到鼻尖的头贴位於聊天室栏最上方,红se圆圈显示99+。
方毅一时想不到他发送大量讯息的原因,点开聊天室,那超过一百则讯息,都是藏獒大哭贴图。方毅皱着眉将讯息滑到最上方,五点十分时,他发一则讯息:
周予铭:学长你怎麽先回家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呜呜。
方毅这才想起身为某人的食物,他不能一则讯息都没告知就擅自请假。
否则,会发生像今天这种事。
方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单手打字:我今天发烧,没去学校。
周予铭:那我的晚餐怎麽办?
方毅看见那则讯息,原本燥热的身t凉了半截。
这人,完全不在意他发烧,只在意自己没东西吃。
方毅将手机放回床头,眼神空洞地拉棉被,重新进入被窝。
似乎是终於意识到不对,周予铭下一则发来的讯息是关心。
周予铭:学长发烧很不舒服吗?
但方毅已经往心里去,没再点开聊天室。在床上躺将近半个钟头,才想起某个约定坐起。
他答应周予铭不会不给他吃东西。
他不能让周予铭挨饿。
他打开手机,准备回覆他家中地址,房门忽然被打开。
纯黑se头发、矮小瘦弱的男孩出现在他房门口。
「学长,你有没有很不舒服?你突然不回,我以为你昏迷了。」
方毅惊诧。「你怎麽在这?」
「姐姐带我上来的。」
「不是,我说你怎麽知道我家在哪里?我跟你说过吗?」
「没有,我是问江敬成的,他说他之前来你家烤过r0u。」
阿敬那家伙,他改天要用排球攻击他pgu,怎麽随便泄漏别人家地址?
方毅还穿着睡衣,靠近脖颈的两个钮扣没扣,他赶紧拉整衣领,但又想到待会便要脱给周予铭吃,没有扣上。
见周予铭始终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他下床。
「进来,书包放地板就好。」
「学长的房间真的好乾净,地上都没有回收物,也没有衣服。」
「正常人房间不是都没有?」
「我有好多纸盒,都懒得拿去丢,衣服也都放椅子。」
方毅面露嫌弃,幸亏他当初不是提议去周予铭家吃。
方毅将门上锁,坐到桌前喝一口水,解剩下的钮扣。
「学长,你要吃冰淇淋吗?我去买。」周予铭忽问。
「为什麽要吃冰淇淋?」
「听说发烧要吃冰淇淋。」
「不用,你赶快吃一吃,我等等要去看医生了。」
「好吧。」周予铭盘腿坐在地上,等待方毅脱去睡衣,方毅又确认一次门有上锁,让化身黑生物周予铭扑到自己肚子上。
当周予铭的牙齿刺入到方毅皮肤,他却猛地喊一声。
周予铭被吓得变回人形,在方毅皮肤上看见渗血的咬痕。
周予铭过去几乎不曾看过方毅的伤口,因为癒合太快速,没反应过来,马上又有r0u可以吃。
但今天,他清楚看见方毅的r0u被自己破坏成什麽样子,又怎麽癒合。
周予铭呆坐在原地,见方毅咬紧牙关,像在忍痛。
「学长,你怎麽了?」
但很快地,方毅的面容恢复平静,「没有,我只是被吓到而已。不知道为什麽你咬我的时候,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是痒,但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
「你还好吗?」
「还好。现在没有了,应该是我发烧b较敏感,你继续吃。」
周予铭却有些畏怯,先用牙齿轻轻戳一个小洞试探。
「会痛吗?」
「你在问什麽?我怎麽会痛?」
「说的也是。」但周予铭还是没有大口咬,而是咬了拇指大小的洞。
「那这样呢?」
「你快吃。」
「喔。」
周予铭咬一大口,方毅没有反应,冷静地算起数学。後来的表情也一派轻松,周予铭慢慢卸下顾忌,回复平时的狂放。
六点四十左右,方毅父母下班回家,说要带方毅看医生,於是周予铭和两人打过招呼,背着书包离开方家。
「同学真好,还来探望你。」方母说。
「他帮我拿作业来。」
「去拿健保卡,你还有在烧吗?」
「没了,现在很好。」
就是腹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方毅将手放在腹部,r0u着周予铭咬过的地方。那感觉并非无法忍耐,只是陌生,令他感到畏惧。
孙东航抱x在一旁看张骏文写任务失败的检讨,偶尔瞄向外头风雨yu来的昏暗天空。
这时候下的雨,应该是那种结束後,便会突然入冬的雨。
张骏文气势薄弱地问:「那个……孙先生,我多写三倍字数,可以抵销其他惩处吗?」
孙东航用冷血浇熄他希望。「没这种事。」
张骏文哭丧着脸继续写检讨。
〈可aiくてごめん〉铃声响起。
张骏文以为自己听错,不苟言笑的孙东航,居然用这麽可ai的铃声。
他差点笑出声,被孙东航怒瞪,又假装认真写起检讨。
孙东航接起电话,不久後走到病房。张骏文趁机0鱼,将笔当成魔杖,怀念他车祸中遗失的宝贝。
大概五分多钟,孙东航返回病房,走到行李前,准备他的配备。
「我出去一趟,回来我要看到你写完。」
张骏文来不及哀求,孙东航离开病房。病房中剩电视声与他作伴,张骏文用笔敲桌泄愤,加快他写检讨书的速度。
孙东航没有告知他回来的时间。
他只能用他最快的速度完成。
孙东航穿上团膳公司的背心,推餐车进入学校。
公司恰巧急徵人,使他轻松获得这份工作。公司打电话过来告知他录取,当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他带上前几日致电给廖禾钧,要他寄来先前队上再生人们留下的血包。
不愿浪费任何时间,在进入校园的第一天,展开行动。
他必须用最快时间逮到那已经被通缉半年的食人兽,将他对人类的伤害降到最低。
方毅的高烧一周才痊癒,家人以为他罹患怪病,带他到大医院求医。然而医生找不出缘由,而方毅本人也只是头昏想睡,并没有其他症状。
他住在医院三个晚上,每天除了算数学,还是算数学。方芸说他更有病的是脑子,烧到四十点五度还能满脑子都是段考,开启她的芭乐连续剧,配零食看。但方毅有什麽需求都会协助他,或是,偶尔b他吃自己开封後觉得难吃的零食。
第四天,他的高烧不明原因退去,一个礼拜过去,没有复发。
医生叮嘱有什麽问题必须随时回诊,让方毅出院。
方毅回学校时,已是第二次段考前一天,刚上教学楼阶梯,被不知道已经守在楼梯口多长时间的周予铭扑倒。
「学长你终於回来了,我、我好饿、饿、饿扁了,我要吃。」
周予铭的耳朵冒出半圆,张开嘴,往方毅的肩颈咬。方毅赶紧用力敲空心的铁栏杆发出巨响,捏他脸颊,「你醒醒,这里是楼梯,你确定要在这里吃?」
周予铭这才恢复人形,摀着红肿的脸蛋。「对不起,学长,我太饿了。」
「去地下室。」
方毅知道五天没吃东西的周予铭已经快丧失理智,用最快速度往旧科馆奔跑,见周予铭跑得慢还拉他一把,一到地下室,立刻开始解上衣。
但心急之下,有个钮扣一直剥不开,见周予铭已发出犬类散热的喘息、随时都有直接咬掉他的头的冲动,他伸过一只手。
「先吃这个。」
用单手解钮扣。
周予铭化为黑生物,将他的手含入口中,接着用他一口利牙,咬断方毅的左手手掌。
方毅的惨叫响彻地下室。
周予铭骇然,吐掉那只手,看着方毅刚被咬掉手掌的手臂,不完整的缺口,血犹如凿到地下水般
的涌出。
学长为什麽叫了?
他转为人形等待着,等他的手掌重新长出,恢复完整的样子。
但只有无止境的血,洒在他们两个之间。
方毅右手捏着左前臂,捏出深红的指痕,五官扭曲,不停地哀嚎。
「周予铭你做了什麽?好奇怪……嘶……」
说着,从未在周予铭面前哭过的方毅,竟开始渗泪,喉咙制造着哀声,喃喃自语:「什麽……什麽东西?」
周予铭退後两步,跌坐在地。
「啊!啊!学长你、你的手为什麽、为什麽没有长出来?」退後的同时,周予铭的大拇指碰到被自己咬掉的那手掌,吓得大叫收手。
方毅使劲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啊……为什麽一直流血,为什麽没有停……呜……」
周予铭脑袋一片空白,也跟着sh了眼眶,直到方毅的制服大半边被断臂涌出的血染红。
「叫、叫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他拿出手机,拨打一一九。告知学校位置,挂断後又看向方毅。方毅疼得摇头晃脑,忽然晕眩向後倒。周予铭飞速起身,明明他最讨厌运动,测百米时总是跑最慢的那个,但是看着方毅的头就要和磁砖剥落造成的尖锐边缘相撞,他的脚步像踩上弹簧,跳跃,揽住方毅的腰。
他瘦弱的身子几乎抱不住方毅,但他还是使出全力,让方毅的身子停止在磁砖前。将他轻轻放在地面,蹲在他旁边,发现方毅并没有完全昏过去。
方毅的身t正强烈ch0u动,张着嘴「哈、哈」地吐气,不知是粗喘抑或呜咽。周予铭将他扶至角落,身上也开始被他的血浸透,方毅的声音逐渐微弱,周予铭惶惶查看方毅的身t状况。
「为什麽……」
方毅看着断肢,b起一般人看伤口的恐慌,他更像困惑。他不像常人避开视线,而是盯着那断面,偶尔疼得sheny1n。
「对啊……为、为什麽?我、我把学长的手、手,咬断了……」
周予铭浑身颤抖,不解、恐惧、难受与不舍同时笼罩他,两人在地下室等待救护车来临,十多分钟,和十年一般漫长。
方毅这个人,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手断掉的疼痛度是十级,方毅第一次接触疼痛,就来个极端。
事件过後,他一度有个错误认知,以为正常人每日都会与这种感觉共处,庆幸自己曾经身为再生人,少受十七年的苦。
後来才从姐姐那得知,他断腕是重伤,极度疼痛,家里除了生育他们的母亲,没有人遭遇过同样等级的疼痛。
方毅手术过後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他戴着呼x1管,意识模糊,周围是加护病房的仪器声,令人感到压迫。
左臂下半部肿胀难受,右手吊着点滴,他再次阖上眼,不久後又入睡。
再次醒来,他已经转到普通的病房,一家人围在他身边,母亲00他的脸,唤他两声:「阿毅,阿毅。」
方毅含糊不清地给予回应,感受到三人都松一口气。
姐姐也凑到床边,兴奋说:「方毅,你终於醒了,有人可以来跟我们解释是怎麽回事了。还有你的保险终於用到了,幸好有买。」
父亲则靠在墙壁,语气平淡地叙述:「阿毅,跟你说一个笑话,医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诈骗。居然说我儿子的手断掉,我跟他说没关系,不重要,会自己长出来,就被他们骂了。」
方毅被逗乐,老姐和老爸不仅五官相似,连那张说不出什麽正经话的嘴也是同副德x。但他没有力气回应,只能微微g起嘴角。
两人立刻被母亲喝斥。
「阿毅刚醒你们说这个?也不注意现在什麽状况。」
「我就是让他开心一下,你看我一说他就笑了,心情多好。」方父有点欠扁,被母亲轰出去买午餐。
方毅受伤的是手,苏醒不久,意识很快清晰。
「好渴,能喝水吗?」
方芸替方毅倒水,方毅用右手接过。
「方毅,其实知道你手断掉的时候我很紧张。」
方毅知道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因为这样我以後就不能拿你来变魔术了。」
方毅突然不想喝她给的水了。
「所以我的手是断了吗?怎麽感觉还在?」
「断了,但接回去了。」
方毅掀开棉被,想看看手的状况,却见伤处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看不见里头详情。
他回想案发的情境,周予铭咬断自己的手後,他手臂传来无法忍受的感觉。那知觉令他忍不住大叫、哭泣,差点晕倒,被周予铭扶住,牵到角落。救护车来的时候,这感觉也伴随他,直到急诊室有人给他打针,才稍微缓和。
「被咬的时候我有很奇怪的感觉,之前没有过。」
「那应该就是痛。」
「很不舒服,不舒服到难以忍受。」
「懂了吧?」
「如果
是痛,你们很可怜,一直要遭遇这些。」
「你也变成可怜人了,这就是你不知人间疾苦的报应。」方芸吃着可乐果嘲笑,顺便喂方毅一口,方毅不想吃,被她y塞。「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需要担心你的安危,一定是那场高烧,从今以後,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被狗咬了,不然我会担心si。但这到底什麽鬼狗?嘴巴太大了吧?居然直接把手咬断。」
「狗?」
「怎麽了?」
暂时被搁置的记忆,涌入方毅脑海。他想起被送上救护车时,周予铭红着眼眶、双唇颤抖、和救护人员说明情况。
「我、我把学长的手咬断了。」
「什麽?」救护人员似乎是不相信,以为听错。
「我把学长的手咬断了。」周予铭复述。
「你怎麽咬的?」车内的人瞪大眼。
「因为我是……」
「狗,是狗。」方毅挤出浑身力量打断周予铭,说话时牵动伤口,他又sheny1n。「刚刚学校有狗……在追我们,我要赶他,牠就把我的手咬断了。」方毅的伤口太过疼痛,难以再发言,因为方毅说的话b周予铭合理太多,於是,救护人员选择相信伤患本人的言语。
救护车後车门拉下,阻挡周予铭和方毅的视线,方毅看周予铭的最後一眼,是他蹲下,抱着脸哭的画面。
提供协助的老师安抚他,以为他是目睹惨剧而惊吓过度。方毅在救护车内意识模糊,脑海却频频闪过周予铭的哭颜。
周予铭他怎麽了?
周予铭是咬断他手咬断的凶手,但他无法怪罪他,或许是因为周予铭取得他允许才那麽做的,加上他至今还是觉得,丧失再生术是一场梦境。
毕竟这事陪伴他十七年,像指甲要剪、头发会生长,忽然消失,犹如有天被告知,头发剪短後不会长回来,他难以置信,每个小时都要注视着手发呆。
「爸,这确定是医生帮我接回去的,不是自己长的吗?」
「确定,这问题我也问医生很多次了,他们都觉得我有病。」
方毅不怪周予铭。
但是不怪罪,不代表周予铭在他内心依旧是曾经那纯粹的样子。
这晚,方毅梦见周予铭咬断自己手的当下,因疼痛而惊醒时,才发现原来是止痛药失效。手部的疼痛让他咬紧牙关,sheny1n吵醒母亲。他感到愧疚,知道母亲已许久没深眠,为了随时关心自己,不像某位中年大叔,还能睡到打呼。
吃过止痛药後,他躺回床上,等待药效作用,疼痛减缓,他再度入眠。
然而梦境依旧关於周予铭,他梦见过去每个周予铭啃咬他身t的画面,从第一次在男厕吃掉他的头,到後来撕咬他背和肚子,偶尔咬掉他的手,也吃过他大腿内侧。
昔日,他对此毫无怯意,甚至能冷静地算物理。但经历过手被咬断的疼痛後,他忽然明白周予铭的行为有多麽骇人。
要是他不是再生人,他已经在剧痛中si去好几次。
过去他知道这些画面吓人,是靠他後天接收外界讯息学习慢慢培养起的。
今日才终於豁然大悟,大家畏惧食人兽的原因。
脱离梦境,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息。
曾经导致他脸红的瞬间,此时成为使他颤抖的恶梦。
他翻身转向右侧,蜷缩而卧。被恐惧占据躯t,周予铭是怪物,这个想法,袭入他的认知。
周予铭紧捏大腿,口中默念着课文,强迫自己转移注意。然而周遭飘散着不知从哪来的浓浓人血味,使他情不自禁分泌唾ye。罪恶的yet犹如涨cha0般,积满他的舌下空间,他闭上眼不去看同学,躲避诱惑,但他们渐渐化为食物的画面,无法关闭地播放在他眼前。
不可以长出来,不可以长出来。
他将野兽的毛发推回长袖中,阻止慾望横生。但那黑se的细毛从来不会因为周予铭的努力就手下留情,不断生长、延长、窜出,最後不受控制地,淹没他的皮肤……
留院观察一周後,方毅再次离开他这个月连续住两回的医院,心想自己这阵子真是多灾多难。
方家的人都认为,前阵子的高烧和此次事件有很大的关联,他就是在发高烧第一天,第一次感受到痛。
只不过他那时还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痛。
母亲替他整理行李时,他忽而想起已许久没有确认时间,询问母亲自己住院的天数。
母亲查看手机日历:「十二月八号了,你受伤的时候是十一月二十三,已经两个多礼拜了。」
「有这麽久吗?」
「嗯,你手术完昏迷了一周,我原本很紧张,幸好医生说你只是惊吓过度,不是身t问题,我才放心。」
方毅看看被固定在x前的手臂,原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礼拜。那时周予铭五天没有进食,一看见他便饿昏头地扑上。
五天没进食,他就饿得快疯了。好像又b园游会那时,拥有更强烈的
吃人r0u慾望。
那现在呢?
这两周他受伤痛折磨,脑袋迟钝,没有思考太多事,如今重新接触医院外的世界,他猛地意识到那时常耐不住饥饿的周予铭,已两周没有吃r0u。
但当黑生物的尖牙浮现脑海,方毅手腕的疼痛再次发作。
他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怪物。他为什麽要去想一个咬断自己手的怪物,让自己更煎熬?
但周予铭饿昏头的模样,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忆起园游会那天,他咬着嘴唇拜托他不要再禁食的样子,心头闷闷的。
周予铭很可怕,他不愿想,但他却无法克制在意周予铭的事。什麽时候他开始变这个样子的他不清楚,但每每想起周予铭,都是他那充满温良和烂漫的容颜。那令人无法将他和他的梦魇连结。
他拿出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室,幸好他的头贴於发病前拍摄,看着吃冰淇淋、脸b现在圆润许多的少年,任谁都不会想到现在的他是会饿得发疯的食人兽。
少一只手,他只能用右手四指托手机,拇指敲键盘。
聊天室停留在周予铭的藏獒贴图,高烧那时,他每天都会发讯息关心他,一方面催促他这块r0u尽快恢复健康,供他食用。
此时方毅看着可ai的藏獒贴图,竟有些恐惧,但他依旧忍不住问周予铭现况,用拇指敲出几行话,发送:
方毅: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方毅:还忍得住吗?
方毅:我现在身t不会再生了,很突然,可能是高烧的关系。
方毅:但我在医院想到,那个代课老师也是再生人,你以後可以去找他。
两个小时过去,周予铭没有已读。
他想到那日周予铭慌张的表情,补几句:
方毅:对了,我出院了,手接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方毅:但以後不能吃了。
方毅:所以一定要找老师。
又三个小时,太yan逐渐西下,依旧没有来自周予铭的通知。
方毅:你有他的联络方式吗?
方毅:没有的话去问学校。
两个小时又过去了。
方毅:赶快去找老师。
方毅:我允许你了,吃不健康的东西总b不吃好,老师之前的r0u是我让他喷辣椒水才会辣的,不要怕。
然而,天se暗下,一日将尽,仍不见聊天室动静。方毅有些气恼,周予铭会不会因为他没有食用功能,就把他封锁了?
嗯,很像他会做的事,毕竟他满脑子只有食物,而他也只是他的食物。
他的担心很无聊,周予铭或许又偷偷找其他再生人来吃,没有知会他。有过前科,再犯的机率很大。
躺到床上,将受伤的左手垫高,方毅希望能暂时搁下周予铭的事,好好睡一场觉。但躺一个多小时仍难以入眠,除了不能自由翻身,主要还是因为周予铭。
周予铭带给他的恐惧、带给他的挂念、带给他的心疼,都使他焦躁不安。
他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回到学校後立刻去找周予铭,和他问清楚,陪他处理问题。
即便那怪物在他身上播下巨大的恐惧与疼痛,或许再次站在他面前,被吃掉的就不只手了,他还是按捺不住关心他的渴望。
方毅不知不觉除了r0ut,把情绪也给他献上了。
才不是,他是怕周予铭伤害他人。
方毅来到学校,获得同学们的关心,大家听说他被怪物咬断手,都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
方毅没时间应付这些,连忙说自己很好,不怎麽痛,离开教室,上至一年级的楼层。
来到一年二班,教室内si气沉沉,浏览一圈,不见周予铭的身影。
他来到窗边,和阿敬招手。猛地想到自己以後不能和他一起打排球,有些不舍。
阿敬来到窗边,和他颔首。「方学长好。」招呼後,问:「学长你还好吗?教练整天都在问你去哪了。」
「不好,跟他说我不能打球了。但我应该也会找时间亲自去找他。」
「……嗯好。」阿敬平时面瘫的脸,难得闪过一丝哀伤。「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个吗?」
「不是,我要问你,周予铭去哪里了?」
「嗯?你不知道吗?」阿敬困惑。
「知道什麽?」
「他会吃人,被抓了。」
方毅的脑袋像被东西重击,嗡嗡地响。
「什麽?」方毅双手颤抖。
「他是食人兽,被抓了。我以为你是被他咬,所以也知道。」
「被谁抓?」不可能,他明明说是狗的。
「被专门抓食人兽的团t抓的。」
「那是什麽?」
「匿名上的那个,有人看到周予铭在失控咬人,打电话叫追捕大队,他就被抓走了。」
阿敬忽然面se凝重。「学长我和你说,其实我们班和周予铭感情都
不错,大家说好之後不要再提到周予铭的事了。但我知道学长你只是要问清楚,所以我们去外面说。」
「周予铭到底怎麽了?」
「他大概四天前突然变怪怪的,看到人会一直流口水,有一天我练球回教室,闻到教室附近有一gu血的味道,进教室就看见周予铭不太舒服的样子,我问他怎麽了,他不回我,身上长出一堆毛,变成一只黑se野兽以後,开始攻击人。他咬破一些人的衣服,还撞坏桌椅,幸好追捕大队的人动作很快,打电话五分钟後就到了,用麻醉枪让他昏迷,把他带走,他才没有伤到同学。现在大家都还以为在做梦,周予铭突然变怪物太可怕了,要不是亲眼看到,我一点也不想相信周予铭是怪物。」
阿敬靠在能眺望c场的走廊护栏,两手肘搁在栏杆。「周予铭一点都不像,对不对,学长?」
方毅忽然闷不吭声地跑掉,阿敬疑惑唤一声:「学长?」
方毅在走廊上狂奔,差点撞到行人,最後在周予铭求他让自己吃r0u的那间厕所前停步。
骗人的。
他现在思绪紊乱,脑袋卡住似的,无法接收阿敬传递的讯息。
怎麽一回来,周予铭就失控了?有那麽饿吗?他为了隐藏这件事努力这麽久,却在短短两个礼拜功亏一篑。
好笨,怎麽没有想过要去找老师?是因为他规定他不准吃?他怎麽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还坚持这事?没有脑袋的家伙。
还有,他是被谁抓走了?
匿名上的食人兽追捕大队。
他们把他打麻药後,带走了他。
那他现在被带去哪里呢?被关着,被放出来,还是,被s杀了?
遇到失控伤害的动物,人们开枪s杀牠们,周予铭吃东西时会化为可怕黑se的生物,他们会把他当ren吗?
不知道,但警察不会在一个人身上s麻醉枪後带走。
他想到那篇匿名贴文曾经提过,北部有一场食人兽吃人的事件。
新闻报导里面或许会提到他们如何处置食人兽,方毅立刻掏出手机查询。
将新闻滑到尾端,记者写着:nv子在咬伤男友後失控,yu将他吞掉湮灭证据,追捕队员到场後立刻开枪s杀,救下该名男子。男子被送往医院急救,经过抢救後伤势逐渐稳定。近期食人兽事件频繁,请民众必须多加留意周遭状况,有疑似食人兽案例,立即拨打121xx向追捕大队报案。
方毅手部的颤抖愈来愈剧烈,牵动伤处,又b出他的生理眼泪。但手上的伤已不重要,他没有关上手机,而是单手拨打那通电话。
周予铭的状况和nv子相似,又有些不同。相同的是他也咬断他的手,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在学校遭到s杀,而是麻醉後带走。
他决定打电话过去问周予铭的状况,问他们把他带至何处,亦可和他们再次声明,他的伤是被狗咬,周予铭没有伤害人。
阿敬也说,周予铭正要咬人,就被追捕大队的麻醉,并未犯下无法挽救的罪刑。他忽然极度感谢他们,救了其他同学,也救了周予铭。
周予铭不愿伤害同学,方毅了解他。
拨通电话,方毅手心不断冒汗,约莫响五秒,电话接通。
一道客服常见nv声说:「您好,食人兽追捕大队,请问有什麽需要协助的吗?」
方毅心跳快速,强迫自己镇定。「您好,想询问四天前是不是有一件发生在a中的案件,一名学生失控咬伤人,被追捕大队麻醉带走。」
停顿几秒後,nv声回应:「是的,怎麽了吗?」
「我是他的朋友,能询问他现在的状况吗?」
nv声又停顿一阵子,回覆:「不好意思,我这边没办法回应你,我们一般是不会透漏食人兽详细处理的状况。」
「那我有什麽办法可以得知他的事?」
「不然这样好了,我把这件事告知追查组及看守组,和他们讨论看看相关事宜,有结果再连络您。」
「非常感谢您。」
「方便留个姓氏电话吗?」
「好。」方毅将手机号码及姓氏报给她,听见笔摩擦纸的细微声响。
「那就这样罗,掰掰。」她准备挂掉电话。方毅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我能问大概会多久吗?」
「嗯,我不确定,现在他们追查组的人都在出勤。」
「好。」
「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好,麻烦了。」
「不会,掰掰。」
nv人挂断电话,方毅失魂落魄走回教室。面对难以掌握的结果,他只能对天祈祷周予铭不会有事。
整日的课程,方毅难得心不在焉。加上他不像大部分台湾学生选择补习,有两次听讲的机会,学校课程是方毅唯一听课时间,一个月没有上课对他来说影响颇大,几乎难以投入於陌生的单元中。
他握紧笔,在课本擦擦写写,本该写算式的空
白处,被他画得一蹋糊涂。
他时不时拿起手机确认是否有来电,被邱显云关心:「方毅你今天怎麽特别不认真?真不像你。」
方毅没心情理会他,迳自盯着手机看。
放学,那平时他会在门口看见周予铭的时间,此时已不见他小小的身影。而追捕大队也於此刻回电,铃响不超过一秒,方毅火速接听。
「您好,这边是追捕大队,请问您是早上打电话过来的方同学吗?」
「是,我是。」他没想到能这麽快收到回覆。
「想问您是方毅吗?」
「……我是。」
她怎麽会知道?
但他旋即想到或许是周予铭告知,燃起希望。
「周同学目前在我们总部的看守所,昨日询问追查及看守组的人员,他们说如果想关心周同学的情况,能拨打电话至看守所,他们会请周同学接听。」
「好,谢谢您,非常感谢您。」
「他们还说,如果是方毅同学,希望您能北上亲自探视周同学,当然这取决於您的意愿。看守所一般不会让亲属入内,因为内部关押的食人兽极大危险x,您可以审慎考量,再拨打电话告知……」
「我去,我要去。」方毅赶忙回应,怕她反悔似的。
「好。那因为进入看守所需有有人偕同,需要和您约个时间,请问您什麽时候方便呢?」
「礼拜五晚上。」
「我们下午六点过後不开放看守员以外的人入内喔。」
「那礼拜六早上。」
「十点可以吗?」
「可以。」
「好,那到时候请您报上您的身分,会有看守人员或追查组的成员会带您入内。」nv子提供地址。
「谢谢您。」
「不会,那就先这样喔,掰掰。」
方毅情绪激动,打开台铁时刻查询系统,决定要坐哪班车,彷佛周予铭就在眼前。回到家中,他将要坐车北上的消息告知家人,被母亲拒绝:「你手现在这样子,你要出远门?」
方毅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努力争取机会。「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要去看谁?」
「上次那个来我们家的学弟。」
「他啊。他生病了吗?」
「嗯、嗯。」
方母叹一口气。「你生病人家也来看你了,不闻不问确实不好。」
「是啊。」
方母眯眼。「附和的真快,你很想去齁?」
方毅点点头。
「嗯,我还是要想一下,你先叫你爸去帮你洗澡换药。」
方毅听从母亲的话。洗完澡後,母亲给他答案。
「我决定让你去,但随时和我联络,你手这样我太担心了。」
「我会。」
「嗯。」方母拧着抹布。「还是叫你爸陪你?」
「不用。」
「你隔天要去拔固定钢钉,记得吗?」
「记得。」
「去看人家吧。」
「谢谢妈。」
方毅见母亲同意,欣喜地和他道谢,母亲催促快去叫他老爸替他上药。或许是得知周予铭平安无事,方毅已不像白天那般忐忑不定。他重新投入课业,靠着理解课本文字赶上进度,後来,趴在桌上睡着,被他姐姐翻白眼。
「有病吧?手那样还趴在桌上睡。」
然而,半夜从桌上苏醒,躺回床上反而睡不着,忽觉得整件事有点怪异。
为什麽独准他一人进入看守所探视周予铭?那周予铭的家人、朋友呢?
是周予铭频频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们才破例让他前往?
那其他食人兽的家属呢?
疑惑填满他的脑海,他与夜间的鸟鸣相伴整晚。
周予铭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他怕黑,但三坪大的房间一直都是昏暗无光的样子。又按捺不住慾望时,他会化为黑se怪物,与那片黑融合,才发现自己也属於那让人畏惧的黑暗。他讨厌黑,但发狂後被看守人员打药制服後,他才意识到更讨厌的自己,於是把身t藏入属於他的角落,愈藏愈深,深到眼前不再有光,只有cha0sh与绝望。
囚禁在同个空间里的是他的同类,在经过调查後,他们会被带走,不再回来。周予铭曾经揣测他们被带去哪,但日日夜夜听着他们的嘶吼,他不敢再去想像。
周六,方毅凌晨三点半便起床洗漱,戴上简单的行李,坐公车至车站搭车。在车上他小睡片刻,再次确认从车站前往看守所的路线,才戴耳机看部电影舒压。
路程将近四个小时,他花一小时睡觉,十分钟查公车,还有足够时间看完一部电影。电影播放结束,广播唱出目的地的站名,方毅收起耳机,走至出口的等待区。来到迷g0ng般的车站,他一度昏头转向,最终在路标的指引坐上捷运。
九点四十几分,他从捷运站搭乘公车抵达电话中
提供的地点。那是一座外墙漆成全白的建筑,大门前种两颗榄仁树。入冬,榄仁叶转红,si寂的看守所染上一片yan红。普通的看守所是羁押被告之处,方毅不禁想着,这间看守所又是什麽用途?他并不觉得,周予铭犯了什麽罪过必须被关押至此处。
但面对手部的疼痛,他不得不承认,将周予铭与外人隔离是合理的措施。
铁门是拉上的,警卫室内无人,门边伫立一人,他靠在门柱单手cha口袋,不耐地看着手表。
方毅不确定他是不是被派来的看守人员,上前询问,一看惊诧不已。
那人染一头金发,白衬衫与西装k,明星长相、明星身材,搭配那不屑的表情,是那曾经在门口卖烤串、还入校园请人填写「高中生食用人r0u状况调查」问卷的少年。
看见方毅後,张骏文也一脸讶异,问:「你怎麽在这?」
打量方毅外貌,符合前辈给他的描述,又问:「你该不会就是方毅吧?」
「是。」
张骏文看他的表情登时转为厌恶。「居然是你!你知不知道你朋友把我害得多惨?」
「怎麽了?」方毅没想到,周予铭也对他造成伤害。
「他害臭老头把二号也撕了。」
「蛤?」方毅不懂。
但张骏文的怒容一下子被哀伤取代。「算了,想到就难过。」他甩头,粗暴地按铁门的遥控。「我本来还想说要是你十点没有准时到,我要踹你一顿再带你进去。看来是不用了,不但准时,还提早十分钟。进来,三秒钟关门,走太慢我夹你,三,二,一。」
方毅进大门,觉得这个人实在不太正常。想起他的身份:「你是追捕大队的吗?」
「嗯,你在问废话吗?」
「所以你之前一直出现在我们学校做那些事情是……」
「为了抓你朋友。」
「是你把他带来这里的吗?」
「你问题真的很多。是我上司。」
「周予铭不是坏人。」
张骏文没回应他,带着他往那白se建筑的穿堂走去。
他们走到位於走廊尽头的电梯,入内,电梯竟b医院搬运病床的电梯大上两倍。方毅看向面板,最高才到五楼,往下的楼层却多达八楼。
张骏文点击b6的按钮,电梯下降,灯光明明灭灭。张骏文骂:「靠,这什麽鬼?怎麽没人修?是在制造氛围吗?」
地下六楼的电梯门开启,一gucha0sh的气味扑鼻。
方毅摀住口鼻,想到周予铭被关在这种环境,心里难受。宛如进入流浪狗的收容所,四周尽是野兽的哮吼,往那些铁牢看去,却是人类的身躯,长着熊耳和长毛,不像人,不像兽。
方毅x闷,张骏文则大摇大摆地走。方毅忍不住问:「为什麽人被关在笼子里?」
张骏文说:「牠们不是人,牠们是怪物。」
抵达最尾端的铁牢,里头一片漆黑,张骏文不耐烦往里头喊:「食人兽,被你咬断手的朋友来看你了。」
方毅瞪大眼看张骏文,要是里面真的是周予铭,他想把张骏文的嘴巴缝起。
此时牢内传来锒铛之响,似乎有东西在移动。方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令人震耳yu聋的空间,他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东西移动缓慢,好像是生病或是受了伤,来到铁杆前,用手抓住栏杆让自己爬起,脸印上格子状的光,方毅的心立刻被狠狠捏一把。
周予铭b过去更加羸弱,脸凹陷剩骨头。手上布满咬痕,身上还是那一周前被捕时穿的制服,布料被脏w与血迹染se。
他嘴唇也被咬破,双眼有血丝,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不晓得怎麽造成的。
「周予铭。」方毅靠近他,彷佛踏上充满刺的铁板,走每一步都是煎熬。
周予铭那双在消瘦脸庞更显深邃的眼眸,被困惑与眼泪淹没。
「学长?学长怎麽在这里……」他声音嘶哑,忽然又止泪大喊:「不,不要。学长走开。」
方毅没有止步,朝周予铭走去,他想00他的脸和肩膀,看这些人究竟把他欺负成什麽样子。
周予铭忽然长毛,张嘴,朝方毅咬,牙齿和方毅的手以一毫米的距离擦过。方毅吓得向後摔,压到左手的伤口,他摀着手大声哀号,剧烈疼痛使他有手掌再次断裂的错觉。
张骏文被这画面吓着,拿起一旁的木棍敲打周予铭,像在玩打地鼠。「又发疯。你朋友欸,还咬人家?你这怪物。」
骂骂咧咧半分钟,嘴巴累了,棍子仍不停歇落下。
周予铭被打得头昏,但总算恢复理智,其实他很感谢张骏文打自己,那棍子便是用来让食人兽从发狂中清醒的,和方毅那日捏他的脸一样。
他一面挨打,一面看着地上疼得雌牙裂嘴的方毅,周予铭彷佛受到和他相仿的痛苦。「学、学长,对不起。」
下一秒方毅却忍痛从地上爬起,抢过张骏文的棍子,再也把持不住对周予铭的疼惜,
右手伸入牢中,隔着铁栅将周予铭沾满泪的脸揽入怀中。
「我没事,不要打他。」
方毅在作si。
但他无法克制自己,明明全身都在颤抖,冷汗直流,周予铭的尖牙抵在他的腹部,他却越抱越紧,要将他护入他的心中,从此保护好,不受伤害。
直到一个人用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拖离铁牢,冷言:「让他咬si你,他不会b较开心。」
那人将他轻轻放下,指向铁牢旁的标语。
「那里就贴请勿拍打喂食,你眼睛瞎了吗?」
转头看,真有一张印q版食人兽cha画的贴纸,下方用娃娃t写:请勿拍打喂食。
附加英文:doandfeed!!!!!
方毅愣两秒,发现卫衣腹部的布料,已沾满周予铭的口水。此时,又听那拎他的男人骂:「张骏文你就在旁边看?人咬si了你负责吗?」
张骏文冤枉极了,他明明有在周予铭发疯时给予适当的处置,只是被方毅抢走木棍。
但孙东航面se难看,他不敢顶嘴。
孙东航又转头和方毅说话。
「你,坐这条线後的椅子。」
他b向位於铁牢一米远处h线旁的木椅。
「张骏文,过来。」用眼神示意张骏文跟他走。
「另外,我们有监控,若方同学你再次越线,会立刻请你离开,请不要以身试法。张骏文和我上楼一趟,有话和你说。」
张骏文见孙东航眼里又杀气腾腾,显是又因不明原因想教训他,苦着脸跟上。不久後,地下室六楼仅剩方毅一个待在铁牢外的人,他与周予铭相视,周予铭刚发过狂,嘴唇又被自身的牙齿咬出血。
方毅後悔莫及,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是他的任x妄为害周予铭挨张骏文那顿打。
「对不起,周予铭。」方毅握紧拳头,像儿时气恼那般会用指甲刺自己的r0u,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傻傻地刺到骨头。
「不要跟我对不起,学长。让你痛,我也好对不起你。」
看守所的地下室,陷入漫长的si寂,穿cha着ch0u泣,那是方毅的懊悔与周予铭的内疚。
几分钟後,隔着一米相视的两人终於冷静。
各自擦掉脸上的汗ye及泪水,周予铭先说了个毫不相g的话。
「学长,你也会哭?」
「我以前很少,开始会痛以後才常常会忍不住。不知道为什麽,可能过一下就好了。」
两人又安静一阵,周予铭的视线在方毅身上打转,看见方毅那缠着绷带的手。
「学长你的手还好吗?对不起,我应该先确认……不,我当初就不应该拜托你,拜托你当我的食物,我没有找到你就不会发生这些,你的手就不会……」
方毅打断他。「别讲这些了,我们聊点别的。」
他不想让周予铭一再愧疚,他没有错,他只是生病,一切只是意外,没有加害者。
原本他有好多关於吃人r0u方面的事想询问周予铭,但看到他憔悴痛苦的模样,方毅决定要让那一切过去。
那些他不懂的,他自己去打探,打探不到,就算了。
周予铭舒服最重要。
「聊和吃人r0u没有关系的事。」
「好,学长。」
但三十秒过去,没有人开话题。
「学长为什麽不说话?」
「突然不知道说什麽。」
「我也是。」
「我们有食人以外的话题吗?」
「好像没有。」
「真的假的……」
也是,他们是食x关系,所有的互动,只有吃与被吃。
「好惨。」方毅抱着额头,平常是用左手,改用右手有些不太顺。
「那我们来聊吃的?」
「我说不要了。」
「不,我不是说吃人r0u。」黑暗中看不见周予铭的表情,但方毅隐约感觉,周予铭的嘴角慢慢从低垂的状态回升。「来聊真的食物,我以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蛋糕和冰淇淋。」
方毅猛然醒悟,对,周予铭不是生来就吃人。九个月前,他也是会吃冰淇淋沾到鼻头的正常人──他说吃冰淇淋正常,不是沾到鼻头的部分──那些正常人的食物,才是陪伴他最久的。
方毅点点头。「好。聊甜食。」
「学长你吃过最近便利商店的冰淇淋吗?它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口味,我以前每次都会去吃。」
「我不太吃甜食。」方毅据实以告,「我只有觉得你做的藏獒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