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之人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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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城的秋天连绵的阴雨像是一层怎么也揭不开的灰色纱布，湿冷入骨。体育学院，一间狭窄的男生宿舍里，光线昏暗得近乎压抑。桌上凌乱地堆着几个喝干的啤酒罐，对江野而言，最深的低谷，不是身份落差的狼狈，而是无数个被酒精麻痹的深夜里，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后知后觉。他盯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操场跑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厉害。他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林念的？是在高考查分那天，还是在最后得知她考上名校那天？不，是在林念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下露台的那个黄昏。直到失去了那个在废弃杂物间里温顺抱紧他、在别墅里无怨无悔喂他喝粥、用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注视着他的女孩，江野才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k他根本不是什么置身事外的掌权者，他早就陷进去了。他爱林念，不是新鲜感，不是对替代品的依赖，而是已经爱到了骨子里。

至于夏晴？他后来就对她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兴趣。高考一结束，他就彻底切断了与那些人的交集。什么带不带得出去的虚荣心，在林念决绝离去的背影面前，通通变成了最讽刺的垃圾。他以为自己要的是面子，可等面子保住了，他才发现自己丢了最宝贵的人。

可他醒悟得太晚了。现在的他，有什么脸去见她？一闭上眼睛，全是他高三时做过的那些畜生不如的烂事。他用“真心话大冒险”践踏她的尊严，他在床上用恶劣的体位去宣泄自己自私的占有欲，甚至在大庭广众下叫她“滚”。他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亲手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鸿沟。如今他落是个在体育学院的普通学生，而林念正在首都最好的学府里闪闪发光。他江野就算再死要面子、再卑劣，也做不出在自己处于低谷时，跑去拖累她、恶心她的事。那是他连触碰一下都觉得是在亵渎的高岭之花，是他亲手弄丢的、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孩。

“叮咚。”

放在水泥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国内一个以前玩得还算好的发小发来的微信。

【野哥，最近在体院练球咋样？哥几个今天和财大的几个同学一起桌游呢。你猜我看见谁了？】

【[图片]】

江野的手指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甚至是带着某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颤抖着点开了那张原图。

那是一张不经意的偷拍。在波光粼粼的湖畔，林念正和几个同学并排走着。阳光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身上，将她那一头黑长直的秀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冷色系风衣，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没了高三时厚重的刘海，她那张巴掌大、清秀的小脸在镜头里美得惊心动魄。她微微偏着头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眼角眉梢挂着一抹大方、自信而又极度清冷的笑。她变得这么美，气质这么好。江野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颗早就死掉的心脏，在这一刻，因为照片里那个干净、美丽的侧影，再次疯狂地、剧烈地抽痛起来。那是心动的感觉，却夹杂着酸涩与绝望。他颤抖着指尖，放大照片，视线贪婪地在她的眉眼、她顺滑的长发、她微扬的唇角上流连，一边为她的蜕变而疯狂心动，一边却被内心的愧疚与自卑折磨得体无完肤。

“念念……”

江野低低地唤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大拇指，轻柔地抚摸着屏幕上女孩冰冷的侧脸，一如在那个暴雪的冬夜里，他粗鲁却眷恋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可这一次，屏幕是凉的，他的世界也是凉的。林念走向了属于她的、繁花似锦的阳光大道；而他，只能守着高中的残存记忆，当一个被时间困住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