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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妈了……妈以为你丢了……”

张芸眼圈通红,手忙脚乱地摸着陈夏的脸和手,触到那冰块似的寒意,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都怪妈……妈还以为你晚上才能到,前面一直在忙也没顾上看手机,把你刘叔的电话给错过了……夏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夏任由母亲抱着,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妈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芸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

身后的车门“砰”一声关上了。一个如铁塔般高大壮实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工装棉服,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脸上胡子拉碴,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看着缩在林芸怀里那瘦得跟猫似的小丫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这就是夏夏啊?”

男人的大嗓门在这个空旷的仓库里自带回音,把陈夏吓得缩了一下。他见状赶紧压低了嗓门,笨拙地挠了挠头:“那啥……别怕,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叫我陈叔就好。仓库冷,走走走,赶紧上楼,楼上暖和。”

说着,他一把拎起陈夏脚边那个死沉的蛇皮袋,像拎一袋棉花似的,大步流星地朝仓库外面的铁楼梯走去。

陈夏跟在张芸身后,踩着镂空的黑色铁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咚咚”的金属空响,透过缝隙能直接看到几米下的地面,让人有些眩晕。

推开二楼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北方特有的暖气。干燥、滚烫,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窒息的燥热。对于刚从南方湿冷里逃出来、又在冰窖般的仓库里冻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夏来说,这种温差让她的眩晕感更重了。

“快,把棉袄脱了,屋里热。”张芸一边帮她拿拖鞋,一边招呼着。

陈夏拘谨地换了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这房子是直接在仓库上方搭建的,虽然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是张芸出门前特意炖在电饭煲里的。

“饿坏了吧?妈这就去炒菜。”张芸把陈夏按在餐桌边,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先喝口水暖暖。”

陈刚脱了大棉袄,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来,夏夏,吃点水果。”

陈夏迟疑地看着果盘里黑黢黢的梨,没动。

也许察觉到她的疑惑,陈刚笑着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这叫冻秋梨,甜着呢。”

陈夏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个。

陈刚咬着梨,扭头问厨房里的张芸:“潮子那兔崽子又野哪儿去了?货不早送完了吗?”

“估摸着又跟浩子他们打球去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张芸的声音夹杂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要不我先炒一个菜?剩下的等潮子回来再下锅,省得凉了。”

“管他干啥?”陈刚无所谓地摆了摆那只大得像蒲扇的手,又把视线转回来,换了副笑的模样,“咱们先吃,别把夏夏饿坏了。”

陈夏双手捧着那颗黑黢黢的冻秋梨,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沁骨的凉意顺着牙龈钻进心里,又带着一股陌生的甜。

她借着低头吃梨的动作,偷偷打量起这个新家。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旧皮沙发和一台老旧的电视,而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门板上贴着张像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潦草的警告:【闲人免进,后果自负】

二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为了迎接陈夏,张芸特意做了几道家乡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在北方冬天极难见到的清炒菜心。

就在陈刚招呼着陈夏动筷子的时候,防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

“咔哒。”

门开了,陈潮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闯了进来。

“饿死我了,今晚吃什么?好香啊!”

他把篮球随手往墙角一扔,脱着外套进了屋。目光扫过餐桌,他整个人猛地怔了下。

那个被他拎进仓库的土包子,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脱去了那件土气的粉棉袄,她里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毛衣,整个人显得更瘦了,脖子细得仿佛一捏就断。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也显得更黑、更怯。

陈潮手里脱下来的羽绒服还没挂上去,就这么拎在半空。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与烦躁:

“你怎么还在这儿?”

回来时见卷帘门都锁死了,他以为那土包子早走了,怎么反而登堂入室,坐到他家饭桌上来了?

“怎么说话呢!”陈刚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一跳,呵斥道,“这是你张姨的女儿,叫陈夏!比你小两岁,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给我客气点!

陈潮:“……哈?”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刚。

他知道他爸要和张姨再婚的事。母亲去世这么多年,他爸一个大老爷们拉扯他也不容易,找个伴儿他没意见。

他也知道那个张姨有个女儿,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一起住进来。

更没想到,她就是刚才在仓库门口,差点被他当成碰瓷的轰走的土包子。

“就这土包子?还当我妹?”陈潮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陈夏身上,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可不要这种妹妹。”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拽开椅子重重坐下,发泄着满肚子的不满。

“陈潮!你那是人话吗?是不是欠抽!”见他这幅德行,陈刚眉毛一横,扬手就要揍他。

陈潮眼皮都没眨一下,倒是坐在对面的陈夏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张芸正好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厨房,见饭桌上剑拔弩张,赶忙笑着打圆场:“哎呀,老陈你干嘛!孩子们刚见面,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以后熟了自然就好了。”

“这小兔崽子,太不懂事了,尽瞎说话。”陈刚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讪讪放下了手。

“都是孩子嘛。”张芸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放下汤碗,轻轻拍了拍陈夏还在发颤的肩膀,“夏夏别怕,你陈叔就是嗓门大,吓唬你哥哥呢,不会真动手的。”

陈潮瞥了眼缩头缩脑的陈夏,低声嗤了句:“胆小鬼。”

他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家里又凭空多了个外人就够烦了,何况还是个看着就没用的小哑巴。

陈夏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着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她能感觉到对面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排斥感,那种压迫力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别放凉了。”陈刚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陈夏碗里。

陈潮虽然还是生气,但架不住肚子饿,沉默了会儿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甜的。

腻死人的甜。那种南方特有的酸甜口,对于吃惯了咸辣重口的北方少年来说,简直就是味蕾的灾难。

陈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骨头吐了出来。他又把筷子伸向那条鱼——清蒸的,淡得几乎没味儿。

“这怎么吃?”

陈潮“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全是甜的淡的,打翻糖罐子了?”他皱着眉,那股子少年的戾气又上来了,“我要吃地三鲜,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张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解释:“潮子,夏夏刚来,吃不惯东北这边的菜,我就做得淡了点……”

“她吃不惯,我就吃得惯?”

陈潮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对面一直低着头的陈夏。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连刚才夹给她的排骨都不敢动。

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陈潮心里那股火更大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一来,这家的规矩就得变?

凭什么他累了一天回来,连口顺心的饭都吃不上?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陈刚彻底火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惯的你臭毛病!你张姨忙活做了半天,你挑三拣四什么?”

“行,我不吃。”

陈潮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了陈夏一眼,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别噎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一把推开那扇贴着标语的门,进去后反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墙皮都似乎抖了抖。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夏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小时候,和那个酒鬼父亲陈建一起生活时,哭是要挨打的。

她哭得越凶,他就打得越狠。

不只打她,连妈妈也一起打。

所以张芸拼了命离婚之后,才会跑来了遥远的凛城打工,又把她藏到乡下的外婆家。

就是怕陈建再找上门来。

“别理他!属驴的,饿两顿就好了!”陈刚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头给陈夏夹菜,声音又变得笨拙温柔起来,“夏夏,别怕啊,你哥哥就那德行,吃饭,咱们吃饭。”

听着陈刚温和的安慰,陈夏轻吸了下鼻子,那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她乖巧地点点头,捧起碗,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瞄了一眼,才缓慢地动起了筷子。

虽然刚十岁,但动荡的童年像一把刻刀,早已削去她身上的天真,让她对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

所以她当下就意识到,在这个新家里,妈妈和陈叔虽然是支柱,但那个叫陈潮的少年才是最大的变数。

如果想在这个屋檐下平静地生活下去,她必须得让他改变对她的态度。

不然她和妈妈在这个家就会像鞋底的沙砾一样,永远硌脚,永远不得安稳。

吃完晚饭,张芸为了弥补刚才的不愉快,特意又去厨房炒了盘地三鲜,准备端给陈潮。

见状,陈夏轻拉了下她的围裙,小声说:“妈,我去给哥哥送吧。”

张芸一愣,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怯意却强作镇定的小脸,心里又欣慰又泛酸。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行,小心点,别烫着。”

陈夏端过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走廊深处。那扇门上“闲人免进,后果自负”八个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张牙舞爪。

她停顿了两秒,用手肘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

几秒种后,门被人一把拉开。

陈潮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掌上游戏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他胸口的小豆丁。

“烦不烦?都说了我不……”

话音卡在了一半,陈潮看着她手里那碗油亮亮、冒着热气的地三鲜,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随即又迅速板起脸,指了指门上的标语,语气凶狠:

“瞎啊?没看见门上写的字?闲人免进,你该不会不仅哑,还是个文盲吧?”

面对少年咄咄逼人的气势,陈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退后。

“我认字的……”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南方特有的糯感,像是一勺温吞的糖水,瞬间浇灭了北方少年的一半火气。

“……也会说话。这是妈妈刚炒的,趁热吃。”

陈潮看着她。

她太瘦小了,端着大海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指尖被烫得发红,却还在努力举高,好让他接过去。那副怯生生又努力想要讨好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路边那些被雨淋湿、硬要蹭人裤腿的小流浪猫。

“真闹心。”

陈潮扯了下嘴角,心里那堵墙莫名其妙就塌了一角。他伸出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碗。

“行了,送到了就赶紧滚。下次再乱敲门,真把你扔出去。”

“知道了,哥哥。”她小声应道。

“……”

陈潮动作顿了下,没好气地转身用脚后跟带上门,丢出一句:

“别叫我哥,我才不是你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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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时女主十岁,男主十二岁,小时候剧情不多,v后就到高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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